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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沈青眉夜探商队驻地

    腊月十五,月圆。

    月光清冷冷地洒在安平县的街巷上,把青石板路照得一片银白。这个时辰,大部分人家已经熄了灯,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和偶尔几声犬吠,衬得冬夜格外寂静。

    悦来客栈二楼最东头的房间还亮着灯。

    那是周福生包的套间——外间会客,里间休息。此刻窗纸上映出几个人影,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客栈对面的一处屋脊上,沈青眉伏在阴影里,一身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她在这里已经趴了半个时辰,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她在等。

    等里面的人睡下,或者……等他们露出破绽。

    今夜是陆文远给她的任务:摸清商队的底细,看看他们到底准备得怎么样了。

    “月底就要动手。”陆文远白天时这样对她说,“我们必须知道他们具体要做什么,怎么做,有多少人,有什么装备。”

    所以沈青眉来了。

    又过了一刻钟,房间里的灯终于熄了。但沈青眉没有立刻动——她看见窗纸上的人影散去后,又等了一盏茶的时间,确认里面确实安静了,才轻轻翻下屋脊。

    客栈后院有棵老槐树,枝丫正好伸到二楼屋檐。沈青眉像只狸猫,悄无声息地攀上树干,几个起落就到了周福生房间的窗外。

    窗户从里面闩上了,但难不倒她。她掏出一根细铁丝,伸进窗缝,轻轻拨弄几下,“咔”一声轻响,插销开了。

    推开一条缝,侧身闪入。

    屋里很暗,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勉强能看清轮廓。外间空无一人,桌上散落着些纸张。沈青眉走到桌边,从怀里掏出个小皮囊,倒出一点磷粉——这是老马头给她的,说能夜视,虽然效果有限,但总比摸黑强。

    磷粉发出微弱的绿光,照亮了桌上的东西。

    是图纸。

    好几张,摊开着,上面画着复杂的线条和标记。沈青眉仔细辨认——是河道地形图,标注着水深、水流、暗礁。其中一张图上,在黑水湾回水湾的位置,用朱笔画了个醒目的圈。

    旁边还有几张图纸,画的是些奇怪的器具:像漏斗又像筐的东西,连着绳索和滑轮;还有像是铁爪的装置,旁边标注“抓取深度:三丈”。

    潜水器具。

    沈青眉心头发紧。这些人准备得这么周全,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她继续翻看。桌角压着一本账册,翻开一看,是采购清单:

    “桐油麻绳五十丈——已到。”

    “铁爪六副——已到。”

    “牛皮气囊十二只——已到。”

    “弩箭三十支——已到。”

    “……”

    弩箭?

    沈青眉皱眉。打捞沉银要弩箭做什么?防身?还是……杀人灭口?

    她正想细看,里间忽然传来动静。

    有人翻身,还有含糊的梦呓。

    沈青眉立刻屏住呼吸,把图纸和账册恢复原状,闪身躲到屏风后。

    里间的人似乎又睡熟了。

    她等了一会儿,确认安全,才继续查看。这次她不再翻桌面,而是轻手轻脚地打开旁边的柜子。

    柜子里果然有东西。

    一捆捆的麻绳,浸过桐油,在磷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几副铁爪,爪尖锋利。还有几个鼓囊囊的牛皮袋,应该是气囊。

    最下面,是一个长条木箱。

    沈青眉小心地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弩箭。箭杆笔直,箭头寒光闪闪,是军用的制式弩箭。

    她的心沉了下去。

    准备潜水器具可以说是为了打捞,准备弩箭……就绝不是为了打捞那么简单了。

    这些人,恐怕早就做好了灭口的准备。

    她合上箱子,正要离开,忽然听见外面走廊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是练家子。

    沈青眉立刻闪到门后,手按在刀柄上。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然后,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她一惊——周福生回来了?他不是睡在里间吗?

    门开了。

    进来的果然是周福生,身后还跟着两个人,正是那个络腮胡大汉和另一个精瘦的汉子。三人手里都提着灯笼,把外间照得通亮。

    “都清点好了?”周福生问。

    “清点好了。”络腮胡说,“绳索、铁爪、气囊,都在柜子里。弩箭在箱子里,三十支,一支不少。”

    周福生点点头,走到桌边,看着那些图纸:“人手呢?”

    “从州府调了八个水性好的,明天就到。”精瘦汉子说,“加上咱们自己的六个,一共十四个人。分两班,日夜不停地干,五天应该能捞完。”

    “五天……”周福生沉吟,“月底前必须完事。上头催得紧。”

    “周爷放心。”络腮胡拍胸脯,“黑水湾那段我们探过好几次了,水深合适,水流也缓。只要天气好,五天够了。”

    周福生却不放心:“那个姓陆的……还没松口?”

    “没有。”精瘦汉子摇头,“那天在酒楼,他装醉跑了。这两天我们的人去试探,他都是推三阻四的。”

    “软硬不吃?”周福生冷笑,“那就换个人吃。安平县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官。”

    “可是……”络腮胡迟疑,“县太爷说了,闲差司最近得宠,上头有人打招呼。动他们……怕惹麻烦。”

    “麻烦?”周福生眼神阴冷,“等银子捞上来,运走了,还有什么麻烦?到时候别说一个闲差司,就是县太爷……”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在了。

    沈青眉在门后听着,手心沁出了汗。

    这些人,连县太爷都不放在眼里。他们背后的“上头”,到底是谁?

    “那个严捕头呢?”周福生又问,“他这两天在干什么?”

    “四处转悠,跟人喝酒,吹牛。”精瘦汉子说,“看着像是来混日子的。不过……他今天去了一趟闲差司,跟那个姓沈的女捕头说了几句话。”

    “说什么了?”

    “离得远,没听清。但看表情,像是闲聊。”

    周福生皱眉:“多盯着点。六扇门的人,没一个简单的。”

    三人又说了几句,无非是打捞的细节,人手的安排。沈青眉默默记在心里。

    最后,周福生说:“行了,都去睡吧。明天开始,按计划行动。”

    两人应声退下。

    周福生却没走。他在桌边坐下,拿起那张标注着黑水湾的图纸,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

    沈青眉心里一紧——他发现了?

    但周福生只是推开窗,往外看了看,又关上了。然后他走到柜子前,打开那个装弩箭的箱子,拿出一支弩箭,在手里掂了掂。

    “陆文远……”他低声自语,“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心狠了。”

    说完,他把弩箭放回去,锁上箱子,吹熄了灯笼,进了里间。

    脚步声渐远,然后是脱衣上床的声音。

    沈青眉又等了一刻钟,确认周福生真的睡了,才轻手轻脚地挪到窗边。

    她得走了。

    情报已经拿到:他们月底前动手,五天打捞完,有十四个人,装备齐全,还有弩箭。更重要的是——他们可能要对闲差司不利。

    必须尽快告诉陆文远。

    她推开窗,正要翻身出去,脚下忽然踩到了什么。

    “咔嚓。”

    极轻微的一声,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是机关——有人在地上铺了细线,连着铃铛。

    “谁?!”里间立刻传来周福生的厉喝。

    沈青眉再不迟疑,纵身跃出窗外。

    几乎是同时,房门被撞开,周福生提着刀冲了出来。紧接着,整个客栈都骚动起来,脚步声、呼喝声响成一片。

    沈青眉落在后院,就地一滚,卸去冲力,然后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院墙。

    身后传来弩箭破空的声音——有人放箭了!

    她头也不回,脚尖在墙上一蹬,身子拔高,堪堪避过那支箭。箭钉在墙上,箭尾嗡嗡作响。

    “抓住她!”周福生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沈青眉已经翻上了墙头,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已经涌出了七八个人,都是商队的人,手里拿着刀,还有两人端着弩。

    她不敢恋战,跳下墙头,钻进小巷。

    身后追兵紧追不舍。

    安平县的巷道她早就摸熟了,七拐八绕,很快就把追兵甩开了一段距离。但对方人太多,分头包抄,还是渐渐把她逼到了城西的一片荒废宅院。

    前面是死胡同。

    后面追兵已经堵住了巷口。

    沈青眉停下脚步,背靠着墙,缓缓拔出刀。

    月光下,刀锋泛着冷冽的光。

    “跑啊?怎么不跑了?”络腮胡大汉提着刀,狞笑着逼近,“小娘们,胆子不小,敢夜探我们的住处。”

    沈青眉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刀。

    对方有六个人,都是练家子。硬拼,她没把握。

    但必须拼。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冲上去,忽然听见身后墙头传来一个声音:

    “哟,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姑娘,不太好吧?”

    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戏谑。

    众人抬头,只见墙头上坐着个人,胖乎乎的身材,圆脸——正是严捕头。

    他手里拿着个酒葫芦,正往嘴里倒酒,好像只是路过看热闹。

    周福生从后面走出来,看见严捕头,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堆起笑:“严捕头?您怎么在这儿?”

    “睡不着,出来溜达溜达。”严捕头跳下墙头,拍拍身上的灰,“正好看见你们在这儿……练武?”

    他走到沈青眉身边,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周福生:“周掌柜,这大半夜的,带着这么多人追一个姑娘,不合适吧?”

    “她……她偷东西!”络腮胡抢着说。

    “偷什么了?”严捕头问。

    “偷……”络腮胡语塞。

    周福生接过话:“严捕头,这是我们商队的私事。这女子夜闯客栈,意图不轨,我们要拿她见官。”

    “见官?”严捕头笑了,“好啊,我就是官。来,跟我说说,她怎么意图不轨了?”

    他挡在沈青眉身前,虽然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但眼神已经变了——锐利,冷峻,像刀子一样扫过每个人。

    周福生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咬牙:“既然严捕头这么说……那就算了。我们走。”

    他带着人退走了,临走前,狠狠瞪了沈青眉一眼。

    巷子里只剩下严捕头和沈青眉两人。

    “沈副司长,”严捕头转过身,看着她,“大半夜的,挺忙啊?”

    沈青眉收刀入鞘,没说话。

    严捕头也不在意,晃了晃酒葫芦:“要不要喝一口?暖暖身子?”

    “不用。”沈青眉说,“多谢严捕头解围。”

    “解围?”严捕头笑了,“我可没解围。我就是路过,看见人多,过来看看热闹。”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沈青眉知道,没那么简单。

    他为什么正好出现在这儿?为什么敢一个人面对六个带刀的人?为什么周福生那么忌惮他?

    “严捕头,”她忽然问,“您认识祝无霜吗?”

    严捕头喝酒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放下酒葫芦,看着她,眼神很深:“认识。怎么了?”

    “没什么。”沈青眉说,“就是问问。”

    严捕头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笑了:“沈副司长,有些事儿……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长。这话,你爹没教过你?”

    沈青眉心头一震。

    他知道她爹?

    严捕头却不再多说,转身摆摆手:“行了,赶紧回去吧。大半夜的,一个姑娘家在外面不安全。”

    说完,他晃晃悠悠地走了,消失在巷子口。

    沈青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团迷雾,更浓了。

    这个严捕头……到底是谁?

    是敌?是友?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今夜的事,必须立刻告诉陆文远。

    深吸一口气,她转身,往闲差司的方向掠去。

    身后,月光如水。

    而安平的夜,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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