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啸天的车在苏氏集团楼下刹停。
他推门下车,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大堂。电梯太慢,他直接走楼梯,一步跨三级,飞快地往上跑。
二十八楼。
他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尽头苏清浅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他大步走过去,推门。
苏清浅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看到是他,愣了一下。
“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谭啸天站在门口,盯着她看。
灯光下,她的脸还是那张脸,眉眼还是那个眉眼。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不像是她。
“清浅,我有话问你。”他的声音有些哑。
苏清浅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什么事?”
谭啸天走进来,把门关上,站在她面前:“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苏清浅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没怎么。就是忙。”
“忙?”谭啸天盯着她的眼睛,“忙到连手都不让我碰?忙到每天晚上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忙到跟我说话不超过十个字?”
苏清浅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想多了。”
谭啸天深吸一口气,把声音压下来:“清浅,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有人威胁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苏清浅摇头:“没有。什么事都没有。我就是想安安静静地等婚礼。”
谭啸天不信。
他往前一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俯身看着她:“那你看着我。”
苏清浅抬起头,跟他对视。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清冷,那么漂亮。但谭啸天总觉得,那双眼睛的深处,藏着什么东西。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
“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苏清浅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报表。
谭啸天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什么异常都没看出来。
但他不甘心。
他绕到办公桌后面,伸手去拉她的手腕。苏清浅像被烫了一样缩回去,动作快得他都没反应过来。
“别碰我。”她的声音突然变了,尖锐得像一根针。
谭啸天的手停在半空。
苏清浅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深吸一口气,把语气放平:“我说了,我没事。你回去吧。”
谭啸天没有动。
他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看着她攥紧的拳头,看着她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他看不懂的东西。
“清浅,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拒绝的重量。
苏清浅低着头,不说话。
谭啸天等了几秒,伸手去扳她的肩膀。
“我说了别碰我!”
苏清浅猛地抬起头,一掌拍在桌上。
“砰”的一声巨响,整张红木办公桌从中间裂开,文件、笔筒、台灯飞了一地。桌面上的电脑显示器弹起来,砸在墙上,屏幕碎成蜘蛛网。
谭啸天愣住了。
他看着那张裂成两半的办公桌,又看着苏清浅的手。她的手掌还按在桌面上,指尖微微发白,但皮肤完好无损,连个红印都没有。
这一掌的力道,少说也有几百斤。
苏清浅看着自己的手,也愣住了。她嘴唇哆嗦了一下,慢慢把手收回来,藏在身后。
“你……你看到了。”她的声音在发抖,“所以别碰我。我怕伤到你。”
谭啸天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伸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把她藏在身后的手拽出来。
苏清浅挣扎了一下,没挣脱。
谭啸天扣住她的脉门,灵气探入她的体内。
经脉里,灵气汹涌澎湃,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强。那股力量在他探入的瞬间就反扑过来,像一头被惊醒的猛兽,张牙舞爪地要吞噬他。
谭啸天赶紧撤手,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她,眼神变了。
不是恐惧,是震惊。
“你什么时候……”他的声音卡住了。
苏清浅低下头,不看他。
谭啸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运转。
许道子的记忆里,有一种方法可以判断一个人是不是被夺舍。神识探入识海,查看灵魂的完整性。如果灵魂有残缺,或者有外来者的痕迹,那就是被夺舍了。
他睁开眼,看着苏清浅。
“清浅,看着我。”
苏清浅抬起头。
谭啸天的神识探入她的识海,小心翼翼地,像走进一间不知道有没有人的房间。
识海深处,苏清浅的灵魂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完整的,纯粹的,没有一丝外来者的痕迹。
是她本人。
不是被夺舍。
谭啸天收回神识,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苏清浅看着他,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检查完了?”她问。
谭啸天点点头。
“那你可以走了吗?”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谭啸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她眼睛里的那层薄薄的水雾,把话咽了回去。
他转身,走到门口。
“清浅。”
“嗯。”
“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在。”
他没有回头,推门出去了。
……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苏清浅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一动不动。
桌上的文件散落一地,碎成两半的办公桌歪歪斜斜地立着,显示器碎了一地。
她慢慢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刚才那一掌,她不是故意的。是他碰她的那一瞬间,体内那股力量自己冲出来的。她根本控制不住。
她把手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你终于发现了吗?”她喃喃自语,“可惜……太晚了。”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滴在衣领上。
她擦了擦,又擦了擦,但眼泪越擦越多,怎么都止不住。
“啸天,对不起。”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是不敢。”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灯。灯光刺眼,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许道子的记忆,在我脑子里。完整的,全部的,一点都没少。他给你的那些功法,都是残缺的,杜撰的。但他给我的,是真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他等了那么多年,就是为了找一个天璇体。他教我修炼,不是为我好,是为了把我养成一个完美的容器。”
她苦笑了一下。
“可惜,你破了我的元阴。天璇体废了,他没法夺舍了。但他把所有的记忆和修为都留给了我。金丹期的修为,几百年的记忆。我控制不住。”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每次你碰我,那股力量就会躁动。一次比一次厉害。我怕……我怕下一次,我就控制不住了。我怕我会伤到你,怕我会变成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怪物。”
她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所以我不敢让你碰。不敢让你靠近。连手都不敢让你牵。”
“我只能让你做饭。每天三顿,顿顿都要。不是嘴馋,是想多看你几眼。是想在还能控制自己的时候,多记住你的样子。”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窗外。
夜色深沉,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
“婚礼还有一个月。我不知道能不能撑到那一天。如果能,我会穿上婚纱,站在你面前,听你说‘我愿意’。然后……”
她没有说下去。
沉默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啸天,如果有来生,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她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打湿了衣领,打湿了袖子,打湿了那份还没来得及签字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