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森特把最后一张评分表核对完,抬起头,和左右几位评委交换了一个眼神。
齐评委对他点了点头,其他几位评委也陆续点头。
文森特把手里的评分表递给主持人。
主持人接过,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评分结果已经出来了。”
台下的选手都抬头看向舞台。
“江屿,技术分23分,创意分23分,口感分24分,呈现分23分,总分93分。”
主持人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卡片,又抬起头:
“林建,技术分23分,创意分24分,口感分24分,呈现分18分,总分89分。”
大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分差这么大?”
“呈现分差了5分……”
主持人抬手示意安静,大厅里的声音渐渐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卡片,继续说:
“下面,请评委代表阐述评分理由。”
文森特把面前的话筒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他的目光先落在林建脸上,表情认真:
“你的技术很好,创意也很好。黄瓜和接骨木花的搭配很清新,摇壶的手法也很稳。但是,你的这杯酒和你想要表达的主题没有融合在一起。”
林建站在原地,嘴唇微微抿着,没说话。
齐评委把话筒拉近了一些,目光落在林建脸上:
“你的表达和你的酒是脱节的。调酒不只是调味道,也是在讲故事。你的故事和你的酒,没有对上。但你的技术和创意很棒,而且这杯酒的口感也很不错。”
其他几位评委也陆续说了一些,有人肯定了林建的创意,有人夸了江屿的口感。
林建站在原地,表情从紧绷慢慢变得松弛。
他听完最后一位评委的点评,点点头:
“谢谢各位评委,我明白了。”
然后转向江屿,伸出手:
“恭喜你。”
江屿握住他的手:
“你的创意很好。黄瓜和接骨木花的搭配,我之前没想过。回去我也试试。”
林建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神比刚才柔和了不少。
他松开手,拎起工具箱走下舞台。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我宣布,晋级决赛的选手是——江屿。”
台下响起掌声。
有人拍得用力,有人拍得敷衍,有人手都没抬。
但那些稀稀拉拉的掌声在安静的大厅里回荡,像某种迟来的认可。
江屿站在原地,追光灯从他头顶打下来,把那张脸照得有些发白。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赢了加赛的人。
“主持人,我想说两句。”
江屿忽然开口。
主持人走到他身边,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把手里的麦克风递到他面前。
江屿接过麦克风。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我有件事想宣布。”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
主持人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评委席一眼。
文森特靠在椅背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齐评委放下手里的笔,身体微微前倾。
江屿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我想把晋级决赛的资格给林建。”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什么?”
“他疯了?”
“为什么?!”
各种声音从各个方向冒出来,此起彼伏,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厉枭坐在台下,攥着膝盖布料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钉在江屿脸上。
江晴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吴琦靠在椅背上,手里的水瓶差点掉地上,他一把抓住,攥得瓶身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主持人看着江屿,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
“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江屿的目光落在评委席上,声音平稳:
“大家已经都知道了,我就是‘迷途’酒吧的调酒师。”
“我办这个比赛的初衷,是想给优秀的调酒师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也给自己一个学习锻炼的机会。”
“一直没公布自己的身份,就是怕评委们在评分上有偏差,对其它选手不公平。”
“现在评委们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决赛打分难免会受影响。”
“即使评委们能做到公平公正,其他选手心里也难免会觉得——‘评委是不是因为他是老板才给他打高分的’?”
台下有人点头,有人和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低下头。
江屿继续说,声音平静:
“我本来计划,如果比赛结束,我真的得到名次,再公布自己的身份,并把奖金顺位给下一名。”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现在既然大家都已经知道了,我干脆放弃名次。这样省事的多。”
他的目光从文森特移到齐评委,又从齐评委移到其他几位评委:
“但我希望评委们能允许我,继续和决赛选手们一起参加决赛,对我的作品只点评不打分。”
他顿了顿,补充道:
“因为能让这么多优秀的评委给我指点,真的是非常难得的机会。这也是我参赛的原因。”
台下有人在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有人盯着江屿,表情复杂。
齐评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江屿脸上,看了几秒,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侧过头,和其他几位评委交换了一个眼神。
文森特点了点头,其他几位评委也陆续点头。
齐评委转回头,看着江屿,声音温和但清晰:
“江屿,你的请求,评委团一致同意了。决赛时,你的作品我们会正常品尝、正常点评,但不打分数。你的作品不会影响其他选手的排名。”
江屿微微欠身:
“谢谢各位评委。”
齐评委的嘴角又弯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一些:
“你的气度和格局,比你的调酒技术更让人欣赏。”
江屿直起身,拎起工具箱走下舞台。
追光灯追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走完最后一级台阶,走进那片昏暗的观赛区。
厉枭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把江屿拉进怀里。
手臂收得很紧,紧得像要把人揉进骨头里。
他没有说话,把脸埋进江屿的颈窝。
江屿抬起手,轻轻环住他的背,手指在他后背拍了拍。
观赛区有人往这边看,有人移开了视线,有人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