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简单却足以饱腹的晌午饭过后,林家小院再次动了起来。
张春燕收拾碗筷,照看知暖和柏川午睡,顺便看着家。
周桂香和林清山只歇了约莫两刻钟,灌了几大碗晾凉的薄荷叶子水,便又拿起工具,出了院门,直奔那尚未完工的竹篱笆,
他们打算趁下午天光好,把东边这一线彻底扎完。
而林清舟,林清河和晚秋,则换上了更破旧,更不怕磨的衣裳,带上了不同的工具,走向了刚刚被竹篱笆圈出一角的新宅地。
真正的开荒,从这一刻才算是正式开始。
眼前这片地,虽说是荒地,但并非不毛之地。
多年无人打理,各种生命力顽强的野草灌木占据了每一寸土壤。
高的有及腰的蒿草,狗尾巴草,矮的有贴着地皮蔓生的牛筋草,马唐,间或还矗立着几丛带刺的荆棘和几棵手腕粗的野生灌木。
地表裸露的地方,能看到大大小小的石块,从拳头大到脸盆大不等,半埋在上里。
“咱们先清这上面的。”
林清舟指了指那些高大的蒿草和灌木丛,
“用镰刀割,贴着地皮,小心荆棘扎手,割下来的草先堆到那边,晒干了能当柴火。”
晚秋拿起一把轻便些的镰刀,林清舟和林清河则用更厚实的柴刀对付较粗的灌木枝干。
一时间,镰刀割草的“唰唰”声,柴刀砍劈的“咔嚓”声不绝于耳。
锋利的刀刃划过草茎,清新的草汁气味弥漫开来,但很快就被飞扬的尘土和汗水的气息掩盖。
这活儿看着简单,实则极耗体力。
需要一直弯腰,手臂持续挥动,还要小心避开草丛里可能藏着的虫蛇和尖锐的石块,断枝。
不一会儿,三人便汗流浃背,尤其是林清河,脸色很快泛白,气息也粗重起来。
“清河,你歇会儿,去喝点水,顺便把咱们割下来的草归拢归拢。”
晚秋抹了把汗,对林清河道。
林清河身体底子稍微弱些,不能太累着。
林清河也没逞强,点点头,放下柴刀,走到地边树荫下,拿起水囊灌了几口,又用布巾擦汗。
他看着三哥和晚秋在烈日下劳作的身影,心里有些歉疚,但更清楚量力而行的重要性。
他歇了片刻,便开始将割倒的杂草抱到一旁,整齐地堆叠起来。
清除了地表的大部分杂草,露出了下面板结的泥土和更多的石块。
更棘手的是那些灌木的根系,盘根错节,深深扎进土里,光砍掉地面部分不行,必须把根也尽量挖出来,否则一场雨又会冒出新芽。
“大哥那边有镐头,我去拿来。”
林清河走到正在扎篱笆的周桂香和林清山那边,借了一把沉甸甸的尖头镐。
他看准一丛荆棘的主根位置,高高抡起镐头,用力刨下去。
“咚!”
镐尖深深嵌入板结的土里,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用力撬动,才勉强翻开一块硬土,露出下面虬结的根须。这需要极大的耐心和力气,一点点地将泥土刨松,再将那些顽固的根须砍断,拽出。
有些主根比大拇指还粗,深深地扎向深处,往往需要林清河和晚秋轮流上阵,才能勉强解决一处。
而那些石块更是恼人。
小的可以直接捡起扔到地边,日后用来垒田埂或铺路。
大的就需要用撬棍配合,先将周围的土挖松,再几人合力,喊着号子,一点一点地撬动,翻滚,才能挪开。
每挪开一块大石,地上便留下一个浅坑,需要回填平整。
“这地...可真够实的。”
晚秋喘着气,用袖子擦着不断滚落的汗珠,看着被清理出来的一小块,布满碎石和草根残骸的地面。
“荒久了都这样。”
林清河用镐头背敲碎一块较大的土坷垃,
“等把这些草根石头清得差不多了,还得用锄头细细翻一遍,把土块打散,把残留的小草根,草籽都拣出来,
还得晒几天太阳,这叫曝地,能杀虫卵,也能让土更松软些。”
“慢慢来,不着急。”
林清舟抱着又一捆杂草走过来,安慰道,
“再者说了,咱们开这片地,首要不是为了种粮食,是给将来起的屋子打地基,圈院子,
起房子的地方,地不用像种庄稼那样养得多么肥熟,只要平整,实在,没有大树根,大石头碍事,能把地面夯实了,能稳稳地托住墙基,房梁,就行。”
他用脚踩了踩刚清理出来的一块地,又指了指旁边堆放石块和草根的方向,
“咱们先集中力气,把打算盖纸扎作坊,铺面,还有给清河看诊那几间屋子的地面,给清出来整平了,
咱们就能着手打土坯了,争取都赶在秋收前弄好。”
林清舟这一番话,条理清晰,顿时让晚秋和林清河觉得眼前的活计有了更明确的目标和步骤,心里的急躁也散去了些。
是啊,开荒也分轻重缓急,眼下最要紧的,是给未来的屋子腾出落脚的地方。
“三哥说得对。”
林清河点头,重新握紧了镐头,
“那咱们就先把那几块屋基清出来,晚秋,你眼尖,看看哪几处地面相对平些,石头少些?”
晚秋直起腰,手搭凉棚,在刚清理出的空地上来回看了看,又指了指稍远些,靠近老院墙延伸线的一块地方,
“那边,我看那边地势稍微高一点点,不容易积水,而且好像大石头不多,多是些蒿草,挖起来可能容易些,
要不先清那块?看着大小,起两间屋子应该够了。”
“行,就那儿。”
林清舟也看了看,表示同意。
目标明确了,三人便调整了方向,集中力量向晚秋指的那片区域进攻。
林清河主攻那些顽固的灌木根和深埋的石块,林清舟和晚秋则用镰刀和柴刀,将那片区域的杂草更细致地贴地皮割净,连草根都尽量用小锄头刨出来。
一下午的时光,就在这重复艰辛的劳作中缓缓流逝。
汗水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在衣服上留下一圈圈白色的盐渍。
手上磨出的水泡破了,疼得钻心,晚秋偷偷在衣襟上擦了擦渗出的血水,咬咬牙继续干。
林清河的脸更白了,但越发专注,每一次镐头落下,都带着一股子要把这荒地驯服的狠劲。
林清舟则始终留意着弟弟弟媳的状况,适时递水,提醒歇息,并将清理出的杂物归置得井井有条。
周桂香和林清山那边,竹篱笆已经沿着东墙延伸出去十几丈,结实整齐,像一道绿色的屏障,将新旧家园悄然划分又紧密连接。
当日头西沉,霞光漫天时,新宅地上,一片约莫两间屋子大小,虽然还布满细小草根和碎石,但大体已经平整的土地,赫然出现在眼前。
与周围尚是荒草荆棘的景象相比,这片小小的,被汗水浸润过的土地,显得格外珍贵,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成了,今儿个就到这儿。”
周桂香走过来,看着孩子们疲惫明亮的眼睛,以及他们一下午的成果,又是心疼又是骄傲,
“都累坏了吧?快回家洗洗,你大嫂该把晚饭做好了,这地啊,一天一个样,慢慢来,急不得,
等过两日,草根石头清得更干净些,就能请你们爹来看看,琢磨琢磨打土坯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