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长期在安静环境中劳作养成的一种微妙直觉,
仿佛感觉到,在他们刚刚离开的,那片被搬空后更显黑暗空洞的院子深处,靠近后院柴房方向的阴影里,
有什么东西....
轻微地动了一下。
像是夜风吹动了残破的窗纸,又像是夜栖的鸟雀在梦中扑腾了一下翅膀。
很轻,很快,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林清舟下意识地回头,朝着那片深邃的黑暗望去。
灯笼的光晕早已远离那里,火把的光也被板车和前面的人挡住大半,什么也看不清,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沉默地吞噬着一切。
“三哥,怎么了?”
走在旁边的林清河察觉到他瞬间的停顿,小声问。
“没事。”
林清舟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异样感,或许是自己太累,神经过敏了。
“可能是只野猫,走吧,抓紧回去。”
“哦。”
林清河不疑有他,继续用力推车。
板车吱呀呀地出了院门。
晚秋仔细地将院门重新锁好,钥匙交给林清舟。
四人推着满载的板车,朝着家的方向,缓缓消失在村道的夜色中,只留下车轮碾过土路的细微声响,渐渐远去,最终归于寂静。
赵家的院子,重新被完整的黑暗与寂静笼罩。
月光偶尔从云隙中漏下几缕,冷冷地照着空无一物的廊下和紧闭的屋门。
过了许久,许久...
直到确认外面再无任何声息,连村里最警觉的狗吠都停歇了之后。
后院柴房那扇破旧木门的阴影里,如同融化般,悄无声息地流出了三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
他们都穿着深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精光内敛的眼睛。
身形挺拔,行动间没有丝毫声响,落地无声,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好手。
三人呈品字形,警惕地扫视着空荡荡的院子。
为首一人目光尤其锐利,在刚才堆放纸扎的廊下,以及林清舟最后回望的后院柴房方向,多停留了一瞬。
蒙面首领抬起头,与另一名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意外,只有冰冷的了然和一丝被惊扰后的凝重。
他们比林家人来得更早,一直潜伏在此,本有要事。
却没料到这看似废弃的农家院落,半夜竟会有人前来搬运东西,而且一来就是四人,动静虽然不大,
却也让他们被迫在柴房阴影中隐匿了更久。
方才那少年那下意识的回望和停顿,虽然隔着黑暗,但他们这等高手,对目光和气息的感知何其敏锐?
几乎能感觉到那少年目光扫过时的疑惑与警觉。
虽然少年最终以为那是错觉,但这份突如其来的干扰和可能留下的隐患,已让他们不得不更加谨慎。
蒙面首领无声地打了个手势。
三人如同鬼魅般,沿着墙根的阴影,迅速而彻底地检查了一遍整个院落,确认再无旁人遗留。
然后,他们聚到院子中央。
首领从怀中取出一个不过寸许长,黑黢黢的竹管,对着月光看了看方向,又贴近地面,似乎在感知什么。
片刻,他将竹管收回,对两名同伴极轻微地点了下头,指了指与林家离去相反的方向。
不再有丝毫停留,三道身影如同被夜色吞噬,悄无声息地翻过并不算高的土墙,没入墙外更深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