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翎尘单手勾起云岁晚的下巴,语气戏弄,“奴才身子残缺,可不兴侧妃打奴才的主意。”
云岁晚躲开他,连忙岔开话题,“你不是要见秋神医,今日本侧妃有空,走吧…”
一听说要引荐秋通天。
男人正色道:“奴才这就去准备马车。”
片刻后,男人将手臂横在云岁晚身前,女人扶着手臂上了马车。
郊外草木渐深,这条路几乎没有马车碾过的痕迹。
云岁晚指尖轻撩车帘,侧头看向身侧的人。
容翎尘一身寻常内侍青衫,只一根玉簪斜插在发间,他这副打扮倒是像个文弱书生。
男人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阴翳,“还有多远?”
云岁晚瞥向马车外,男人的声音倒是有耐心,“秋通天深居简出,待会儿还要走一段山路才能到。”
说起来,秋通天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云岁晚转头看向他,“你要做好准备,他不一定肯帮忙。”
男人指尖微微蜷缩,没有回应云岁晚。
想来也是,容翎尘身为掌印,应该极少走这么崎岖的山路吧…
秋通天曾在云乘渊府上待过些时日,当初还为云岁晚治好了手疾。
他医术通天,性子却孤僻得很。
马车停在山路上,影一抱拳,“都督,前方马车过不去了。”
男人掀开帘子,下马车后又将云岁晚扶下来,“影一,你在这里等着。”
“是。”
二人走了很远,才到了草屋前。
周围散发着药香,满院子晒得都是草药。
云岁晚上前推开栅栏门,声音抬高,“有人在吗?”
屋内走出一个身着素色布衣的男子,他的鬓角泛白,这几年下来苍老了许多。
秋通天见是云岁晚,微微躬身,礼数周全。
“草民见过云小姐。”
云岁晚抿唇,将他扶起,“秋神医,今日冒昧前来,是想请您出山救人。”
秋通天垂眸,声音平静无波,“草民早已归隐山林,不问尘俗,不诊生人。”
“昔日在大将军之处所受恩惠,早已还清,今日便是大将军亲至问诊,草民也难从命。”
这就是秋通天,谁的情面也不给......
云岁晚眉尖微蹙,回眸看了眼容翎尘。
她就知道得到的是这个结果。
身后的容翎尘往前轻轻踏了一步,“只要您肯出山,什么条件晚辈都答应。”
秋通天这才打量容翎尘…
就是这一眼。
冷漠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自然,他骤然僵在原地。
秋通天声音干涩发颤,失了往日的镇定:
“你……”
“你...姓什么?”
容翎尘薄唇轻启,声音清淡。
“容。”
男人的声音落下,秋通天浑身一震,眼底瞬间泛红,“带路,我随你们去。”
云岁晚立在原处,狐疑地看了容翎尘一眼。
容翎尘对待秋通天还算恭敬,为他让开一条路,“您请。”
马车行至一座偏僻的宅院,高墙围起院落,密不透风。
门口只有两个仆从,但从身姿看...应该是常年习武之人。
“主子。”
容翎尘示意仆从打开院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年轻女人正在满院子疯跑,身后跟着许多丫鬟,手里拿着衣服,“夫人,您别乱跑啊...穿上衣服吧,一会儿主子回来,会生气的。”
女人情绪激动的说:“不要...不要,我不要穿,你们别追我!”
容翎尘眸色骤暗,快步上前扣住疯癫女子的手腕,“都下去。”
男人下令,丫鬟立刻退下去。
“又闹什么?为什么不穿衣裳。”
女人佯装生气,在见到男人后又不像先前那般痴傻了,“还不是因为你,你都多久没来看我了!”
“是阿尘的错,给你赔不是。”
他声音哑得不成调。
这还是云岁晚第一次在容翎尘眼里看到真正的柔情。
能让容翎尘这样重视的人...
听到容翎尘赔不是,女子安静下来,痴痴望着他簪上玉簪,“阿尘今天戴的簪子真好看...”
容翎尘理了理女人凌乱的发丝,“你听话些,我寻了神医给你看诊,看过以后就能好起来了。”
秋通天看着女人有片刻愣神,太像了。
简直长得一模一样,但是看这女人的年岁不过比云岁晚略大一些。
容翎尘将女人扶着坐在椅子上,“劳烦秋神医了。”
秋通天上前,用手帕搭在女人手腕处,三指搭脉。
女人直勾勾看着秋通天,一时间安静的不像样子......
他微微皱眉,“她这是...”
容翎尘眼神担忧,“不瞒秋神医,我这几年寻遍天下名医,都诊不出她的病症。”
秋通天缓缓收回手,起身,叹气道:“这是最毒的方子,玉颜失心蛊。”
“当年我在外游历,在古籍中看到过。”
“中蛊者,容颜永驻,但是会伤心脉,疯癫痴傻,长久下去...便会丧命。”
容翎尘看向女子,秋通天见他紧张,赶忙说道:“不过不必慌张,蛊虫是被人操控的,只要是蛊虫的主人不用母虫命令子虫,夫人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云岁晚皱眉,“可若是下蛊的人......”
秋通天知道云岁晚想说什么,此人下蛊,必然是冲着她的命去的。
但是鲜少有人知道,这种蛊对于练蛊之人有着极大的影响。
所以很多用此蛊毒的人都是找下人练蛊,自己不会轻易尝试。
而且中蛊后,一般活不过一年。
方才容翎尘又说已经寻了几年......
说明下蛊之人知道了玉颜失心蛊的危害,不敢轻易尝试催动蛊毒。
秋通天开口解释,“这种蛊很阴毒,下蛊之人也会遭到反噬,常年身体孱弱不说,若是处理不当,她也会丧命。”
“所以不用担心。”
容翎尘安抚女人,命人带他下去,“秋神医可有解蛊之法?”
秋通天叹气,“若要解蛊,必须找到下蛊的人。”
“这种蛊必然是亲近之人才可以下的,可以从之前她接触的人入手。”
容翎尘点头,“这件事情我会去查,只是她这疯癫之症有没有办法压制?”
秋通天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倒出三粒朱红色药丸,“这是安神丹,可以暂时缓解症状。”
“切记一点,蛊毒发作时切不可强行用药压制,否则会刺激子虫反噬心脉。”
容翎尘接过药瓶,云岁晚注意到向来沉稳的容翎尘手指竟然在颤抖。
云岁晚望过去,之前并未听说过容翎尘在宫外有什么庄子。
况且,前世他死后...这女子的结局又怎么样?
他们还那般亲密...
云岁晚甩了甩头,想将杂念甩出去。
容翎尘对谁好,关她什么事。
男人不知何时立在她身侧,“侧妃这是怎么了?”
云岁晚回神,“我能怎么...”
容翎尘垂眸看着语气丝毫不在意的女人,微微弯腰,“莫不是吃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