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棠颔首朝卫昭点头致谢,抬步走进书房。
谢靳言好似在看什么书信,她进来的时候,他正好把书信装回信封里,见她走进来他随手把信封放在一边,抬眸看着她。
沈卿棠端着托盘走上前,给谢靳言见礼后才低声道:“王爷,安乐郡主的嫁衣奴婢已经绣完了,还请您过目。”
谢靳言扫了一眼托盘中的嫁衣,大红云锦上面金线绣凤,图案华丽,针脚细密,针针线线栩栩如生,让人挑不出丝毫错处。
谢靳言的目光从那通红的嫁衣上移开,对沈卿棠道,“穿上。”
沈卿棠一顿,看向他的眼底带着一丝不解。
谢靳言眉梢微挑,似笑非笑,“这嫁衣叠在托盘里,谁知道内里究竟如何?安乐郡主身体娇贵,若不小心划破了,不知要养多久。”
他睨着她,声音凉薄,“毕竟有些人惯会绵里藏针。”
“谁又清楚沈绣师这些日子看似温顺的绣嫁衣,背地里又存着什么心思呢?”
沈卿棠的脸色霎时间变得苍白,身上的温度一点一点从心尖流失。
原来她在他心头已经这么不值得信任了。
她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在看望念儿那天就有所缓和了,这些日子他时不时地会出现在蒹葭苑中,他们虽然不曾说话,她也默认他们之间能和平相处这剩下的几个月了。
原来他们的曾经只能用绵里藏针这四个字形容。
沈卿棠端着托盘的手微微有些颤抖,眼眶隐隐发烫,但是她不敢落泪。
看到沈卿棠这副模样,谢靳言喉咙紧了紧,可是想到她在安分绣嫁衣的背后隐藏着什么心思,他就忍不住想让她和自己一样尝尝那种被针扎心的刺痛。
他淡淡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却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沈绣师不敢穿,难道是心中有鬼?”
沈卿棠闭眼,语气倔强,“王爷可以请府上有经验的嬷嬷前来验证,奴婢绝对没有在嫁衣上...做手脚。”
她睁眼抬眸看向她,一字一句,“奴婢也可以保证,奴婢绝对不会伤到安乐郡主半分。”
谢靳言脸上表情一沉,声音骤然变得凌冽,“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闲?本王让你穿,你就穿!”
沈卿棠看到他眼底的猩红,浑身僵住。
最终她轻轻颔首,“奴婢遵命。”
她端着托盘转身就要走,却被谢靳言冷声喝住,“就在这里换。”
沈卿棠猛地回头,不可置信地看向他,“王爷!”
谢靳言从桌案后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带着浓浓的嘲讽,“不愿意?”
沈卿棠咬了咬唇,端着托盘就要往外走,手腕却被谢靳言用力扣住,他掌心滚烫,力道不容她挣脱,“我说就在这里换。”
沈卿棠浑身僵硬,嗓音干哑哽咽,“殿下,男女有别,况且这里是您的书房。”
“男女有别?”谢靳言笑声冷嘲,“你忘了曾经被你喝下堕胎药杀死的那个孩子是怎么来的了?你浑身上下,我哪儿没看过?”
“你别说了!”沈卿棠眼眶通红,声音哀求:“我求你别说了。”
“那就换!”谢靳言目光沉沉地看着沈卿棠,眼底冰冷:“还是说你心里有鬼,不敢当着我的面换?”
沈卿棠紧闭双眼,原来被曾经的恋人如此羞辱,能让她如此体无完肤。
她转身把托盘放在桌案上,当着谢靳言的面解开自己的衣带,脱掉本就不算厚的外衫,接着继续解掉中衣的纽扣...
谢靳言静静地的睨着她的一举一动,屋中安静得只剩下布料摩擦的轻响和谢靳言越发粗重的呼吸。
脱掉中衣,沈卿棠抬起手去解里衣的盘扣,脖颈处的纽扣解开露出她纤细白嫩的脖颈,接着第二颗,露出她漂亮的锁骨,第三颗,胸前的肌肤一点一点暴露在冷空气中...
她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谢靳言对她的凌迟。
谢靳言藏在宽大披风下的手逐渐握紧,就在沈卿棠要解开峰峦中间那颗纽扣时,谢靳言猛地转身,大步离开书房。
书房的门被他狠狠关上,沈卿棠解纽扣的手瞬间垂落下去,她双手捂着脸无力的蹲在地上,悄无声息地哭了出来。
谢靳言站在书房门外,听到里面的啜泣声,他转身走到廊柱旁狠狠地一拳落在廊柱上,指节上冒出血色。
一直站在廊下的卫昭看到这一幕默默地别开眼睛。
真不知道王爷这是在侮辱沈娘子还是在折磨自己。
书房内,沈卿棠不敢哭太久,她怕谢靳言一会儿又闯进来问她是不是在等他帮她换,她抬手擦了一下眼泪,快速穿上那身嫁衣。
舒适又漂亮的嫁衣穿在身上,却让沈卿棠如裹荆棘,她快速整理好裙摆,低声对门外的谢靳言道,“殿下,奴婢换好了。”
书房门被人推开。
谢靳言从门外走进来,那深沉黝黑的眸将目光落在她身上时,瞬间凝固。
嫁衣似火,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嫩,她垂着头不敢看他,却更显清冷绝色,美得让他无法挪开目光。
只是嫁衣是按照楚明鸢的身材裁剪的,清瘦的沈卿棠把它穿在身上显得宽大了些,一看这嫁衣就不是她的...
谢靳言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抬手想去抓她的手,却忽然顿住脚步,他睨着沈卿棠不自在的模样,喉结滚动了一下,嗓音沙哑又冷漠,“沈绣师绣技果然了得,想来安乐郡主会很满意你亲自为她绣的嫁衣。”
说罢他不等沈卿棠说话,转身就朝书房外大步走去。
沈卿棠紧攥着在袖下的手微微松开,看着紧闭的书房门,沈卿棠只觉得心头闷闷的、胀胀的、麻麻的,不知是庆幸他没再出口刁难轻松,还是添了几分他出口嘲讽的涩意。
她呆愣在原地好半晌才抬起微颤的手开始去脱身上的嫁衣。
换上衣裳,她把嫁衣重新小心翼翼地叠在托盘中,这才去打开书房门。
谢靳言正背对着她看院中的积雪,沈卿棠抬步走出去,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朝他俯身行礼,“王爷若没有其他吩咐,那奴婢告退了。”
谢靳言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沈卿棠起身缓步走下台阶,朝院外走去。
谢靳言看着她单薄清瘦的背影,下颌的线条逐渐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