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抱着张安,哭得不成样子。
张安手足无措,拍着她的背哄着她。
林清颜见状,上前一步,低声道:“长公主,您先带张安回去歇着吧。今日之事,他怕是也回不过神,你们母子二人正好说说话。”
长公主闻言才平复了一下心情,点点头,抬手抹了把泪,拉着张安离开。
事情解决了,众人都松了口气。
林清颜转过身,面上挂起笑意。
他看向石妄,又扫过他身后那几个年轻的蛮南国弟子,语气和煦如春风:“诸位使臣远道而来,不知可有要事在身?”
石妄拱手道:“此番只为陛下所托而来,并无他事。”
林清颜笑道:“既如此何不在京城多留几日?也好领略一番京城的风土人情,让我等尽一尽地主之谊。”
石妄略微迟疑了一下。
他想拒绝,但看见后面几个年轻人眼中的期待,又有些不忍。
京城繁华,与他们偏居一隅的山城截然不同。
这些年轻人自入城起便看花了眼,只是不敢开口罢了。
石妄沉默片刻,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点了点头:“如此,便叨扰了。”
林清颜便让宫人引蛮南国使臣一行下去歇息。
石妄领着弟子们行礼告退。
石青临走时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一眼林清颜。
被师兄拽了拽袖子,才红着脸快步跟上去。
大臣们也陆陆续续退下,殿中渐渐空了。
此刻只剩下林清颜与萧烬二人。
萧烬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他:“你让他们留下,是有什么想法?”
林清颜笑道:“你不觉得他们的本领很实用吗?大靖如今就缺这些奇能异士。”
萧烬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我自然知道。当初我也曾对他们招安过,只是他们适应不了这里的生活,百姓对他们又多有排斥,一来二去,最后便不了了之了。”
“只要有能力,这些都不是问题。”自信让林清颜整个人都显得神采飞扬,“适应不了就给他们适应的条件,百姓排斥就慢慢让百姓接受。办法总比困难多。”
萧烬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行。”他伸手在林清颜肩上捏了捏,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那这件事就交给我们英明神武的摄政王殿下了。”
林清颜挑了挑眉,半点不谦虚:“没问题。”
……
招揽蛮南国使臣的事暂且按下,眼下得先把许晨阳的事了结干净。
许晨阳假冒皇室子弟,当夜便被押入刑部大牢。
起初他还咬死了自己是真,嚷着要见长公主,说蛊虫是蛮南国的妖术,做不得数。
刑部的人也不与他争辩,上了几轮手段,没捱过半个时辰,他便什么都招了。
第二日清晨,大理寺正堂。
萧烬居中而坐,刑部尚书与大理寺卿分列两侧。
林清颜坐在萧烬左手边。
长公主坐在另一侧,神情比昨日平静了许多。
堂下脚步声响,许晨阳被押了上来。
不过一夜功夫,他与昨日殿中那个锦衣华服的少年已判若两人。
囚服宽大粗粝,手腕上镣铐的铁链拖在地上,哗啦作响。
脸上带着伤,发丝散乱地黏在额角,早就没了昨日的嚣张气焰。
他被身后的差役按着肩膀跪下去,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萧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吧,谁是幕后主使。”
许晨阳伏在地上,头埋得很低,声音发着抖:“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是有个妇人找到我,说我是长公主流落在外的孩子,让我去认亲。”
“我是被人找到的,从头到尾都是按她说的做的,进了长公主府之后也是她教我怎么说话、怎么行事……”
萧烬打断他:“什么妇人?长什么样子?”
许晨阳抬起头,眼神慌张:“我不认识她。她找到我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个骗子,根本没信。”
“可是后来长公主府上的人真的来了,我这才……这才半信半疑地跟着走了。”
刑部尚书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犯人已供出了那妇人的体貌特征,臣已派人按图搜捕前去缉拿,想必很快便有结果。”
萧烬点了点头,往后靠了靠:“那就等会儿吧。”
堂中安静下来,只余许晨阳伏在地上粗重的喘息声。
约莫过了一刻钟,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差役快步进殿,单膝跪地:“禀陛下,人已拿到,现押在堂外候命。”
刑部尚书一挥手:“带上来。”
差役应声而去。
片刻之后,一个妇人被押了进来。
她穿着寻常布衣,出人意料的很年轻。
大概三十岁出头,被差役推搡着往前走,脚步踉跄,神色却出奇地镇定。
许晨阳一看见她,立刻挣扎着直起身子,手指死死指向她:“对!就是她!就是她找到我的!”
长公主猛地站了起来,表情不可置信:“怎么怎么是你?”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
萧烬眉头微蹙:“皇姐认识此人?”
长公主缓缓坐了回去,眼神复杂。
“她曾经是我府里的奶娘。可是她已经许多年不在我府中做事了。这么多年没有见过面,她……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萧烬的目光冷了下来,转向堂下那个妇人:“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奶娘跪在地上,大概知道过了今日就必死无疑了,神情出奇地平静。
她抬头看了长公主一眼,眼中没有悔意,也没有恐惧,反而闪过失望。
“许晨阳是我的儿子。”
满堂皆惊。
许晨阳也猛地抬起头来,两眼圆睁,嘴唇哆嗦着:“你……你说什么?”
奶娘没有看许晨阳,语气平静,像在讲一件与自己无关的陈年旧事。
“当年萧昭小公子刚出生,长公主奶水不足,府上张了榜招奶娘。而我那时候……孩子刚生下来没多久。”
“因为是个女孩,被她爹扔了。他觉得不是儿子,不能传宗接代,养着也没用。”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角抽搐了一下。
“孩子没了,奶水却一天比一天胀得疼,有时候夜里疼得睡不着。我男人想跟我再要一个孩子,我不愿意,被他往死里打了一顿,我就跑了出来。”
“正好看见长公主府在招奶娘,我就进去了。没想到真的聘上了。”
她顿了顿,嘴角扯了扯,像是在笑。
“那会儿我丢了孩子没多久,心里空得很,看见小公子就止不住地想亲近。我把奶水喂给他,整夜整夜地抱着他,舍不得撒手。长公主见我尽心,便留我在府里长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