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和林清颜此前了解的差不多。
宴会在一片歌舞升平中渐至尾声。
待歌舞撤下,殿中无关人等便会意退了个干净。
萧烬开门见山:“想必使臣已然知晓,朕请你们来,所为何事。”
石妄点头,神色郑重:“陛下所言,我等已尽知。长公主之事,我们深感惋惜。”
“听闻长公主殿下寻回了两位公子,我们亦是十分惊讶。陛下有所托付,我族自当义不容辞。”
林清颜闻言,倒生出几分好奇。他偏了偏头,问道:“不知使臣有何办法,能确认人与人之间的血缘亲情?”
毕竟现在又没有DNA检测。
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他心中多少存着几分怀疑。
石妄面上露出几分骄傲的笑意:“摄政王殿下有所不知,我族世代以巫蛊之术立世,虽不为外界所喜,却也确有许多神奇之处。”
他侧身示意,身后一名年轻男子应声上前。
那人不过二十出头,眉目清秀。
“此乃我族大巫师的亲传弟子,石青。他所养的蛊虫对鲜血之亲极为敏锐。”
“只需取不同人的血,蛊虫饮过之后,自会辨认谁与谁血脉相连。”
此言一出,在座大臣面面相觑,脸上都是似信非信的神色。
石妄也不恼,从容笑道:“诸位若是不信,尽可上前一试。将血滴入碗中,让蛊虫来分辨便是。”
殿中安静片刻,倒是林清颜先笑了:“既如此,本王便来试一试。”
他招手让林长渊与林父上前。
太监取来三只白瓷碗,三人各刺破指尖,往碗中滴入一滴血。
石青上前,从腰间解下那截青绿竹筒,拔开封口,口中低低念了几句什么,像是在唤。
下一刻,一只通体青翠的软虫缓缓爬出。
不过小指粗细,浑身莹润,瞧着竟有几分憨态可掬。
那蛊虫依次爬入三只碗中,各饮了一点血,而后退到案上,之后就开始在碗间绕着圈爬行。
有大臣忍不住问:“这是何意?”
石青抬首,笑道:“这便说明这三位乃血亲之人。”
众人神色一振,都觉惊奇。
说对了。
林清颜看着那只翠绿的虫子,又问道:“若是没有血缘关系呢?”
石青道:“若无血缘,小青就会趴在空处,一动不动。”
怕他不信,又说道,“殿下可寻一位无关之人,与您和这位大人同试,小青只会在与您有血缘的那人碗中绕行。”
林清颜便与林父重新滴了血,又随意点了一位侍卫上前。
片刻之后,小青果然只在林父的碗沿附近转着圈。
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
林清颜眨眼,看着石青,眼中泛起亮光。
这是一台行走的人形鉴定机啊。
是个人才啊,得想办法把他留下来。
之后又有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试了一下,发现那只蛊虫确实趴在一边,一动都不动。
长公主眼中满是喜色。
太神奇了!
这么准确,一定能选得出来张安和许晨阳,到底他们谁是她的儿子。
萧烬抬了抬手,吩咐道:“去,把两位公子请过来。”
宫人领命而去。
殿中安静下来,众人紧张又期待。
不多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张安和许晨阳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人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紧张。
张安还算镇定一些,只是嘴唇抿得死紧,进门后规规矩矩行了个礼,便垂首站立在一旁。
许晨阳跟在他身后,面上强撑着几分从容,可行礼时手指都在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过了今日,便见分晓了。
萧烬也不废话,让太监又取来两只干净的白瓷碗,摆在案上。
“你们二人,各滴一滴血进去。”
张安应了声是,率先上前。
他拿起那根细针,在指尖刺了一下,眉头都没皱,往碗里滴了一滴血。
然后退回去,安安静静地站着。
许晨阳磨蹭了一瞬,才走上前。
他拿针的手有些不稳,刺了两回才扎出血来。
萧烬又看向长公主:“劳烦皇姐也来一滴。”
长公主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她刺破指尖的时候,手也在抖。
三只碗并排摆在案上。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过来,聚精会神。
长公主更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心脏都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石青低低念了句什么,那只翠绿的小虫子便爬了过来。
它先在案上停了停,像是在分辨气味,然后慢悠悠地爬进第一只碗,饮了一小口血。
接着又爬进第二只碗,再饮一口。
到了第三只碗,它饮完之后退出来,在案上停了片刻。
然后,它动了。
众人只见那只小小的青虫,坚定地朝张安那只碗的方向爬了过去。
它绕着那只碗,一圈一圈地转,就跟方才林清颜试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有大臣倒吸一口气。
长公主眼眶刷地就红了,她激动地抱住张安。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我的儿子!”
张安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只绕着自己碗打转的小虫子,惊喜来得太突然,他有些不敢相信。
其实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大不了当做一场美梦,梦醒了他也该离开了。
没想到,他真的是长公主流落在外的儿子。
情绪复杂之下,让他无法做出什么反应。
许晨阳的脸色却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他死死盯着那只蛊虫。
“不可能!”
“这不可能!一定是假的!这虫子有问题!这虫子根本就不准!”
他转向石妄和石青,声音愈发激动:“你们是什么蛮南国的使臣?我看你们就是骗子!”
“弄一只破虫子在这装神弄鬼,谁能证明它说的是真的?我不信!我绝对不信!”
“我才是长公主的儿子,我才是长公主府唯一的公子!”
众人看向许晨阳的眼神,已带上了几分怜悯。
果然是个假货。
一番叫嚷,毫无半分皇家气度,连带着脑子也不够用。
这是什么地方?
皇宫大殿,御前失仪,对面坐着的是当今圣上。
他倒好,扯着嗓子吵吵嚷嚷,活像市井泼皮。
上一个敢在御前这么吵的人,如今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萧烬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抬了抬手。
两侧侍卫无声上前,一左一右扣住许晨阳的胳膊。
许晨阳还要挣扎叫嚷,被侍卫干脆利落地卸了下巴。
声音顿时闷在喉咙里,只剩呜呜的挣扎。
萧烬收回目光,淡淡道:“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