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对苏意遥大夸特夸的一屋子人,此刻像是被人瞬间掐断了声音。
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钉在苏意遥身上,惊得连呼吸都忘了。
苏意遥就站在屋子中央,身姿挺直,眼神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怯意,也没有半分玩笑。
一句轻飘飘的话,却砸得所有人脑子发懵。
最先变脸的是大伯娘王氏。
她刚才还在摸着肚子回味饭菜香,心里感叹苏意遥厨艺好呢。
可谁知转头就听见对方提出要掌家,脸“唰”地一下就沉了下去,脸上那点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在这个家操劳这么多年,都没好意思开口说要掌家。
一个刚回来的、没管过事的小丫头片子,做了一顿饭就敢蹬鼻子上脸?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王桂英当场就忍不住了,往前一步,声音尖酸刻薄,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
“遥丫头!你是不是吃撑了糊涂了?!
掌家?这家里二十多口人,柴米油盐、人情往来、银钱出入,哪一样是你一个小姑娘能扛起来的?
我在这个家忙里忙外十几年都不敢说这话,你才刚摸了一次锅铲,就真把自己当当家主母了?”
她心里冷笑连连:
等着吧,今天不把你这嚣张气焰压下去,我就不姓王!
苏老大一向听媳妇的,媳妇说什么是什么。
周围其他人一听,也跟着窃窃私语。
“就是啊,太年轻了,掌家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顿饭好吃,不代表能管家啊。”
“小姑娘心气太高,迟早要栽跟头。”
一片质疑声里,刘氏和苏老二两口子急得脸都白了。
两人慌忙上前,一左一右拉住苏意遥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
“遥儿,你胡说什么!快闭嘴!”
“给你奶道歉!掌家这种大事是你能随便开口的吗?别惹大家笑话!”
他们是真怕女儿把一大家子得罪死,以后在这个家彻底抬不起头。
另一边,四叔四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两人抱着胳膊,眼神闪烁,既不明确反对,也不支持,摆明了要先看热闹。
在他们看来,苏意遥九成九是成不了的。
当家哪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
苏老太拉着脸问:“遥丫头,你是认真的?”
苏意遥毫不犹豫:“当然,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苏老头皱着眉劝道:“遥丫头,别冲动,这事可不是儿戏。”
站在人群里的苏文心更是惊得捂住了嘴。
她比苏意遥大不了几岁,她对这个刚认回来的亲侄女没什么感情,不过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罢了。
可今天一看,眼前的苏意遥眼神坚定、气场沉稳,完全变了一个人。
苏文心的心里又惊又奇,下意识小声嘀咕:
“她……她怎么敢说这种话……”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竟隐隐有一丝期待,期待这个侄女真能做出点大事来。
至于旁边那些小辈们——堂哥堂姐、堂弟堂妹们,更是一个个瞪圆了眼睛,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苏意遥。
他们以为苏意遥是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没什么能力。
此刻却不敢出声,只敢偷偷打量,心里又怕又好奇。
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堂妹,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大胆了?
一时间,屋里乱成一团,有嘲讽的,有担心的,有看戏的,有劝阻的。
所有人都不看好她。
就在这时,主位上坐着的苏老太拍了两下桌子。
老太太年纪大,辈分最高,一出手,全场立刻安静下来。
她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苏意遥,像是要把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半晌,苏老太才慢悠悠开口,声音不大,却极有分量:
“遥儿,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掌家,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你一旦开口,就没有回头的余地。”
苏老太心里其实也惊。
她算看明白了,这丫头今晚做的这顿饭就是鸿门宴。
目的就是为了能够顺利提出掌家,看起来不像是一时头脑发热。
可掌家这事太大,她不能不慎重。
苏意遥迎着苏老太的目光,稳稳点头:
“奶奶,我清楚。我不是胡闹,我是认真的。”
旁边一直沉默的苏老头伸出手敲了敲桌面,眉头紧锁。
老头子向来威严,苏家所有的大事基本上都是他拍板的,他沉声道:
“家里人口多,开销大,账目乱,事事繁杂。你一个姑娘家,没经过事,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撑起来?”
这话一出,王氏立刻接话,语气更加得意:
“听见没有!你爷爷都说了!你凭什么?凭一张嘴吗?”
苏意遥环视一圈,看着一张张质疑、嘲讽、担忧、看戏的脸,忽然轻轻一笑。
那笑容清淡,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底气。
“倘若我当家,像今晚这样的饭菜,想吃多少就有多少,顿顿都能有肉有菜。
我苏意遥从不光靠嘴说,我拿真东西说话。”
她声音清亮,掷地有声:
“咱们打个赌——以一个月为限。
这一个月里,我不靠家里,不拿家里一分钱,凭自己的本事,挣够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
全场再次炸开!
一百两,那是普通人家好几年的开销!
一个月挣一百两?这比登天还难!
但不少人都被苏意遥话里的“大饼”给勾到了。
要是能天天吃到今晚这桌饭菜,谁当家都行。
王氏先是一愣,随即夸张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我看你是疯了!一百两?你去抢都抢不到!
我活这么大,第一次听见这么好笑的大话!”
苏意遥看都没看她,继续说道:
“一个月后,我若挣到一百两,这个家,我来掌。
从今往后,家里大小事全都听我的,谁也不许反对。”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
大伯娘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苏意遥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果决,不留半分退路:
“反之,若是我做不到,一月之内挣不到一百两,我自掏腰包,赔给家里一百两银子。
从此以后,绝不再提掌家二字,你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无半句怨言。”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自掏一百两!
这不是空话,是真金白银的赌约!
王桂英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话。
她想再嘲讽,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人家连一百两的赌注都敢拿,她再拦着,倒显得她一个做长辈的胡搅蛮缠了。
刘秀兰和苏老二两口子急得不行,他们虽然相信女儿,可一百两的赌注实在太大,心里满是担忧。
想来女儿回来的时候,她的养父母给了她些钱,但一百两毕竟不是小数目。
苏意遥眼神认真,用手轻拍两人的胳膊,以示安抚。
四叔四婶彻底惊住了,看向苏意遥的眼神彻底变了。
没想到这个丫头竟然这么大胆?!
苏文心捂住嘴,满眼不敢置信:她……她竟然真的敢赌这么大!
小辈们更是吓得不敢出声,看苏意遥的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敬畏。
满屋子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主位上的苏老太身上。
这个家,最终还是她说了算。
苏老太久久地看着苏意遥,看着她眼底的坚定、沉稳、从容,那眼神根本不像一个小姑娘,倒像个见过大风大浪的成年人。
她沉默许久,缓缓开口:
“好。就给你一次机会。”
全场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