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不易双手接过,一目十行看完,满脸堆笑:
“陛下,这可不是一派胡言啊,这都是肺腑之言。”
“臣更是听说泉州建了一座望京楼,每次诸位臣子都会登楼北望,为陛下祈福。”
“哦?还有这种事?”林渊笑容更深。
又随手拿起一份。
他眼中一亮。
“万年青石,还天然有寿字?这倒是稀罕物。”
孙不易连忙道:
“陛下圣德感天,区区祥瑞,不过是上天的一点心意罢了,臣听说,各地祥瑞还有不少呢。”
今日没有太子那个没眼色的东西打搅,庆安帝看的兴致越来越高。
看到激动处,更是有些眉飞凤舞。
他又拿起一份,忽然猛地站起身来!
他手都微微颤抖,把贺表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生怕看错了字,半晌,突然仰天大笑!
“孙爱卿,快!快看看!”
孙不易有些懵,笑着接过贺表。
他看到的瞬间,也在原地怔了一会。
竟然是北莽萧月容所上贺表!
【欣闻陛下寿诞,特备薄礼恭贺圣寿。”
“金陵与大魏,毗邻而居唇齿相依。”
“愿借此良机,共议和好,届时,女帝与国师将亲赴金陵,为陛下贺。】
“北莽...要议和?”
孙不易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芒。
“陛下!这...这这这...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北莽南下以来,势如破竹,如今却主动示好,这说明什么?说明陛下威加海内,北莽怕了!”
庆安帝连连点头,根本无法压抑脸上的笑容。
他站起身来,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
“好啊,议和好啊。”
“打仗劳民伤财,害了多少百姓家破人亡,我们打的不可开交,买单的都是底层百姓,朕于心何忍?”
“两国罢兵言和,结为兄弟之邻,岂不是皆大欢喜?”
“若真能达成盟约,古之圣王,也不过如此吧?”他喃喃自语,声音里竟然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陶醉。
孙不易连忙跪下:“陛下圣德通天,北莽闻风丧胆,此乃大魏之福,天下之福!臣恭贺陛下!”
庆安帝哈哈大笑,摆了摆手:“少拍马屁!”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对了,林默呢,他有没有上贺表?”
“有!”
孙不易从怀中掏出了一本奏折,“陛下,临安递来的,在这里。”
“呵,还算那小子识相,眼中还有朕这个父皇。”
他并不伸手去接,淡淡道:“你念吧。”
“太上皇亲启,朕闻寿诞之庆,不在排场之大,而在民心之归。”
“今北莽虎视眈眈,临安血战方休,百姓疲敝国库空虚。”
“朕恳请太上皇,减庆典之费以充军资,省无谓之饰以恤民力。”
“如此,则天下幸甚,社稷幸甚。”
庆安帝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不识抬举的东西,朕办寿宴,他来扫兴!”
“他难道看不出朕办寿宴的深意?若能让万国臣服,让蛮夷见识我们上国天威,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才是善莫大焉!”
“张口没钱,闭口空虚,朕把临安都交给了他,他就做成了这个样子?”
“他就是见不得朕好!”
“朕给他守了一辈子江山,辛苦了一辈子,如今办个寿宴怎么了?普通农夫也知承欢膝下,他一个皇帝,还比不上他们懂事!”
什么望京楼、万年青、万岁龟、百岁翁、珊瑚树加起来也压制不住庆安帝那憋了许久的怒火!
他忍林默太久了。
从南下金陵的第一次朝会,就一直恨不得手刃了这个混蛋儿子。
庆安帝虽表面风流文雅,实则素质也不高。
满嘴的脏话,从嘴中一句句吐出。
一直骂了小半个时辰,累的有些喘不过气才罢休。
“好心情,都被他给毁了,算了算了。”
孙不易这才敢接话。
“陛下,何必跟他动怒。”
“朕怎么能不动怒?”庆安帝如同浑身被抽干了力气,无奈摇头。
“陛下,想一下沈老将军。”
嗯?
庆安帝眼中一亮。
是啊!
算算时间,沈老应该已经得手,恐怕胜利的消息正在八百里加急送回。
任何事情,在这种胜利面前,都要靠边站。
他心中忽然有种明悟,怪不得北莽女帝会携手国师前来。
恐怕...
是被沈老打疼了,所以才迫不及待的上书求和。
嘶——还真有这个可能。
他正要再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个太监冲了进来,噗通跪在地上。
“陛下,沈大人回来了!”
庆安帝眼睛一亮,猛地坐直身子,“快!快传沈老!”
孙不易则没他那么兴奋,而是一种喜忧参半。
有句话说的好,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此时此刻的他,正是如此。
既怕沈冰打了败仗,让金陵处于尴尬之地。
又怕他赢得太过彻底,风头无两,甚至都可能成为...异姓王!
这是孙不易绝对不能接受的。
庆安帝为表对老臣的尊重,特意前迎几步。
见一身狼狈的沈冰踉跄冲了进来,他慌忙扶住了对方。
语气都有些哽咽。
“沈老...”
沈冰此时可谓是狼狈至极,帽子没了,白发披散,浑身都是血迹斑斑。
“陛...陛下...老臣...老臣有罪...”
“老臣有负圣恩,大军...大军败了...”
庆安帝表情顿时一僵,他似乎有些没太听清楚。
“你说什么?沈老...匹夫?”
沈冰这副模样倒不全是装出来的,他一路拼死逃命,头都不敢回。
最后在金陵城外,才发现大军跟他回来的不足一万之众。
几乎全军覆没。
至于敌人的数量,也有后知后觉的士兵告诉了他。
八百人...
这让沈冰差点当场吐血身亡。
可最后眼珠一转,这件事...未必就全是自己的错。
凭他对庆安帝的了解,未必就没有圜转余地!
“陛下,大军本来一路势如破竹,北莽大营不到百里,眼看就要一举定乾坤,可就在这时候,就在这时候,中了埋伏啊!”
庆安帝两眼一黑,身子晃了晃。
手撑着桌案才勉强站稳。
“埋伏?”
他的声音嘶哑,“哪来的埋伏?北莽出动了多少人?”
沈冰自知此事,瞒无可瞒。
与其后面犯欺君之罪,不如坦白从宽。
他嘴角抽了抽:
“八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