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时,熟悉的熏香萦绕鼻尖。
是云昭居。
萧策安睁开眼,胸口的钝痛还在隐隐作祟,可比起失去顾云舒的恐慌,这点痛根本不值一提。
他不顾身体的虚弱,直接从床上弹坐起来,连鞋袜都来不及穿,赤着脚就冲了出去。
“云舒!云舒呢?”
他嘶吼着,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赤着的脚掌踩在冰冷的青砖上,冻得发麻,却浑然不觉。
院子里的积雪还未消融,寒风卷着雪沫子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得生疼,可他眼里只有焦急。
“公子!”
季风连忙追上来,一脸担忧地拦住他。
“您冷静点!大夫说您气急攻心,伤及内腑,得好好静养!”
“静养?”萧策安猛地转头,眼底布满血丝,猩红得吓人,“云舒还在悬崖下!我怎么静养?”
他一把攥住季风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拎起来:“我问你,云舒找到了吗?”
“目前……目前已经加派人手,连夜去悬崖下搜寻了。”
季风被他眼中的疯狂吓得心头一紧。
“只是悬崖陡峭,又下了雪,搜寻难度极大,还需要时间。”
萧策安的手松开,指尖微微颤抖。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拳头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几乎要捏碎。
“那些黑衣人呢?”他声音发颤,带着滔天的恨意,“抓住了吗?”
季风垂下眼,语气沉重:“他们早有准备,撤退时都服毒自尽了,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服毒自尽?”萧策安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悲凉。
“备马!我要亲自去找云舒!”
“公子!万万不可!”季风连忙拉住他,“外面雪下得正大,山路湿滑,您现在身子虚弱,出去只会凶多吉少。大夫再三叮嘱,您不能再动怒,更不能劳累。”
“放开我!”萧策安彻底失控,掐住季风的脖子,眼底的疯狂几乎要将人吞噬,“我让你备马!听到没有?”
季风被掐得脸色涨红,呼吸困难,却依旧不肯松手:“公子……您清醒点……”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萧策衍一身玄色锦袍,立于风雪之中,身后跟着几名随从。
他看着院中失控的萧策安,眉头紧锁,眼底满是复杂的担忧。
“老三,你别冲动。”
他缓步走上前。
“你放心,弟妹的下落,我已经派了最精锐的人手去查,就算把整个悬崖底翻过来,也一定会找到她。”
“你闭嘴!”
萧策安转头,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不等萧策衍反应过来,冲上前,一拳狠狠砸在萧策衍的脸上。
“砰”的一声闷响。
萧策衍没有躲,硬生生挨了这一拳。
嘴角瞬间裂开,鲜血顺着下颌滑落,滴在玄色的锦袍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红。
随从们顿时大惊,想要上前阻拦,却被萧策衍抬手制止了。
他抹了抹嘴角的血迹,看着眼前状若疯魔的弟弟,眼底满是愧疚:“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
“呵呵……”萧策安冷笑一声。
“老三,”萧策衍的声音沉了下来,“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你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你现在身子虚弱,再这么折腾下去,只会让情况更糟。”
“大夫说了,你这次气急攻心,伤得极重,必须好好调养。”
萧策安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听得人头皮发麻。
“假惺惺!”他字字诛心,“萧策衍,你现在装什么好人?”
萧策衍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没有辩解,反而沉沉开口:“是,我不是什么好人,我很自私。”
他抬眼,直视着萧策安猩红的眸子。
“可你又何尝不是?你选择了顾云舒,放弃了雨萱。我选择了雨萱,放弃了顾云舒。我们俩,本质上都是同一种人。为了自己想护的人,不惜牺牲别人。”
“哈哈哈……”萧策安突然低笑起来,笑声凄厉,听得人头皮发麻,“是啊,我们都是同一类人,自私自利。”
“哈哈哈……对啊……自私自利……哈哈哈……”
突然,他收住笑,眼底只剩下彻骨的冰冷与自嘲:
“可为何黑衣人偏偏听你的?为何松开的是云舒的绳索?”
“因为你是萧家的继承人,手握重权,而我什么都不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尽的不甘与愤懑。
“欺软怕硬是人的本性,那些亡命之徒也不例外。是我没本事,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坠入深渊。”
萧策衍喉结滚动,艰涩地开口:“这不是你的错,老三。”
“那些黑衣人是故意的,他们就是要挑拨离间,让我们兄弟反目。今日这局,从头到尾都是冲着我们萧家来的,冲着我们兄弟俩来的!”
他上前一步,语气急切,“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换做是我,我也会疯。但你别受人蛊惑,别让外人看了笑话,更别让这份算计,毁了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
“兄弟之间的感情?”
萧策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萧策衍,你现在跟我提兄弟感情?”
他的笑声渐渐停歇,眼底的笑意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封的寒意,以及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们是挑拨了,可他们也确实挑拨成功了。”
萧策衍瞳孔骤然一缩。
那股从萧策安眼中蔓延开来的杀意,浓烈得几乎要将人吞噬,让他心下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你……”他艰涩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我是你二哥,你要为了一个女人,杀了我替她报仇吗?”
萧策安看着他,没有丝毫犹豫,一字一顿,语气冰冷如刀:“有何不可?”
“你们胡闹够了吗!”
一声威严震怒的喝斥骤然炸开。
众人猛地回头。
萧振一身深色锦袍,面色沉如寒铁,在随从的簇拥下大步踏入院中。
风雪落在他肩头,却半点不及他眼底的寒意。
“一个两个,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