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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迷雾无人盛夏小镇(2)

    小路很窄,两旁是石砌矮墙,墙后是荒废的菜园,杂草丛生。走了约一百米,小路尽头是一小片草地——与其说是草地,不如说是荒草甸,草长到膝盖高,在潮湿的空气里耷拉着。

    草地中央,放着一个绿色铁皮箱。

    箱子约半米见方,军绿色,侧面印着模糊的白色字母,可能是“SUP***”。箱子没上锁,只是扣着搭扣。

    柏溪柯没有立刻靠近。他站在小路尽头,观察四周。草地周围没有房屋,只有几棵枯树,枝干扭曲。远处有雾气的边缘,灰白色缓慢流动,像一堵墙。

    他蹲下,捡起一块石头,扔向箱子。

    石头砸在铁皮上,发出哐当一声。没有反应。

    他等了半分钟,才走过去。搭扣很松,一掀就开。箱子里铺着防水布,上面整齐摆放着物品:四瓶500毫升的矿泉水,真空包装的压缩饼干六包,两罐午餐肉,一捆尼龙绳,一把多功能军刀,一盒火柴,还有一个小手电筒。

    都是实用的东西。

    柏溪柯把东西拿出来,放在地上。箱子底部还有一张纸条,对折着。他打开,上面是打印字:

    “补给点编号:07。物资储备:基础级。下次刷新时间:72小时后。提示:不要在一个地点久留。”

    他把纸条收进口袋,开始整理物资。水、食物、工具,每样都很宝贵。背包在图书馆里丢了,他现在只有衣服口袋。想了想,他把尼龙绳绑在腰上,军刀和手电筒塞进裤兜,水拿一瓶,饼干和午餐肉各拿一份,剩下的放回箱子,扣好搭扣。

    物资会刷新,意味着这个副本存在某种“系统”机制。72小时,三天后这里会有新物资。但提示说不要久留,说明补给点可能不安全。

    他正要离开,眼角余光瞥见草地边缘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走过去,拨开杂草,是一个银色的小铁盒,巴掌大,表面有锈迹。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

    黑白照片,已经泛黄。照片上是三个孩子,两个男孩一个女孩,站在一栋房子前笑。房子就是小镇常见的石屋,门牌号模糊,但能看出是“海滨路17号”。背面有手写字:“1937年夏,与安娜、卢卡合影。——马里奥”

    1937年。将近九十年前。

    柏溪柯把照片收好。这是线索吗?还是单纯的场景道具?规则提到“回响”——过去发生过的声音或影像。这张照片或许有关联。

    他看了眼手机。时间显示上午七点四十分。地图上,他所在的草地区域已经点亮,标注为“补给点07”。

    离开草地,他沿着小路继续走。雾气已经完全散去,整个小镇暴露在灰蓝的天光下。房屋大多是地中海风格,白墙红瓦,但年久失修,很多墙壁爬满藤蔓,窗户破碎。街道干净得诡异,没有垃圾,没有落叶,只有潮湿的石板路和寂静。

    偶尔能看到其他补给箱。在一个倒塌的花架旁,他看见一个同样的绿色铁箱,但已经被打开,里面空空如也。箱子旁有脚印,不止一个人的,说明已经有队伍来过。

    手机震动。

    是群组消息——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玩家群聊”,里面已经有人在发言。

    阿飞(西区):“妈的,西边全是破烂房子,毛都没有。就找到两瓶水,还被陈小子抢走一瓶。”

    小陈(西区):“是你自己说谁找到归谁。”

    林澜(南区):“南边有小型市场,找到一些罐头和干货,但很多已经过期。注意检查保质期。”

    张海(北区):“北区居民楼里物资不少,但大部分房子锁着。我们撬开三户,找到一些面粉、意面,还有一把猎枪——没子弹。另外,有些房子里有照片和日记,可能是线索。”

    赵建国(东区):“教堂区域雾气较浓,能见度低。钟楼可见,但大门锁死。周围未发现补给箱。”

    柏溪柯打字:“东南草地有补给箱07,已取部分物资。箱内有纸条提示72小时刷新,勿久留。”

    张海(北区):“收到。各位继续搜索,十点前回广场集合。注意安全。”

    柏溪柯关掉群聊,继续探索。他来到一条稍宽的街道,路牌写着“海滨路”。就是照片上那条路。

    他找到17号。一栋两层石屋,门廊的柱子已经开裂,门虚掩着。推门进去,灰尘扑面而来。

    一楼是客厅兼厨房,家具陈旧但整齐:木质餐桌,四把椅子,壁炉里还有没烧完的木柴。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风景画,画的是小镇全景,阳光下色彩鲜艳,与现在的死寂形成对比。

    他上二楼。卧室里有一张双人床,床单已经发黄霉变。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空白——照片被人拿走了。衣柜里挂着几件旧衣服,样式古老。

    在书桌抽屉里,他找到一本日记。硬皮封面,纸张泛黄。翻开,字迹是意大利语,他看不懂,但夹着一张便签,上面是中文翻译:

    “1937年8月15日。雾又来了。父亲说今年夏天雾特别多,渔民都不敢出海。安娜说她在雾里看见了人影,但雾散后人影就不见了。母亲骂她胡思乱想。”

    “1937年8月20日。卢卡病了,发烧说明话,一直喊‘别过来’。医生来看过,说是普通感冒,可他的眼睛一直盯着窗户,说外面有人。”

    “1937年8月25日。雾持续了三天。镇上开始有人失踪。先是老渔夫吉诺,然后是小卖部的玛丽亚太太。镇长说要组织搜救,但没人敢进雾。”

    “1937年8月30日。卢卡死了。葬礼在雾中进行,牧师念祷词时,我们都听见雾里有脚步声。安娜吓哭了。”

    “1937年9月3日。我们决定离开。收拾行李时,安娜说她看见卢卡站在雾里向她招手。父亲打了她一巴掌,说那是幻觉。”

    日记到此为止,后面是空白。

    柏溪柯合上日记。1937年的夏天,这个小镇就被迷雾困扰,有人失踪,有人死亡。九十年后,玩家被扔进这里,规则里警告迷雾中有危险。

    他把日记塞进怀里,继续搜索。在厨房的橱柜里找到一罐橄榄油、一袋硬得像石头的面包,还有半瓶葡萄酒。面包不能吃了,橄榄油和酒可以带走。

    正要离开,他听见楼上传来声音。

    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地板上拖行。沙沙,沙沙。

    柏溪柯握紧水果刀,放轻脚步上楼梯。声音从主卧室传来。他靠近门缝,往里看。

    卧室里没有人。但床单在动——不是被风吹动,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床单下蠕动,拱起一小块,缓缓移动。

    沙沙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柏溪柯后退一步。规则说不要接触“回响”,尤其不要回应呼唤名字的声音。床单下的东西,是“回响”,还是别的什么?

    床单突然停止蠕动。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细细的,像小女孩的声音,用意大利语说着什么。柏溪柯听不懂,但语调哀伤,像在哭泣。

    声音持续了十几秒,然后渐渐消失。床单恢复平整,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柏溪柯离开17号,回到街道。阳光稍微亮了一些,但天空还是灰蓝。他看了眼手机,九点二十分。该回广场了。

    回程路上,他遇见张海父女和李默。张海背着一个鼓囊囊的背包,张小雨手里拎着一个布袋,李默则抱着一本厚厚的书。

    “找到什么了?”张海问。

    柏溪柯展示了他拿到的物资,略过了日记和照片。张海点头:“不错。我们找到一些干货和药品,但不多。李默在图书馆找到这个。”他指指李默怀里的书。

    书很旧,封面上是意大利文,李默翻开一页,指着里面的插图:“是本地方志,讲小镇历史的。但里面有很多页被撕掉了。”

    “撕掉的页数有什么规律吗?”

    “都是关于夏季的部分。”李默说,“每年夏天的记载都有缺失,尤其是七八月份。但其他地方很完整。”

    “夏季……”张海皱眉,“这个副本叫‘盛夏小镇’,规则也说迷雾在夏天出现。看来关键就在夏天。”

    回到广场时,其他人也陆续返回。林澜和王猛带回一些罐头和工具,小陈和阿飞只找到几瓶水和一包饼干——阿飞脸色难看,显然对收获不满。赵建国空手而归,但他说教堂周围有奇怪的记号,刻在石头上,像某种符号。

    十点整,雾气开始重新聚集。

    从镇子边缘开始,灰白色的雾像潮水般涌来,缓慢但坚定地吞噬街道、房屋。能见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从一百米降到五十米,再到三十米。

    “回屋里。”张海说,“各自回醒来的地方。保持群聊联系,有情况立刻说。中午十二点前必须回广场听钟声。”

    众人分散。柏溪柯回到他那间欧式木屋,关上门,插上门栓。屋里有煤油灯,他点燃,昏黄的光照亮一小片区域。

    窗外,雾越来越浓。很快,连路对面的房屋轮廓都看不见了,只有一片翻滚的灰白。

    他在桌边坐下,把今天的收获摆出来:一瓶水、一包压缩饼干、一罐午餐肉、军刀、手电筒、火柴、尼龙绳,还有那本日记和照片。

    翻开日记,又看了一遍翻译便签。1937年,失踪,死亡,雾里的脚步声。这和现在的副本设定几乎一样。是历史重演,还是某种循环?

    手机震动。群聊里有人发言。

    阿飞(西区):“雾里有东西在动。我窗户外面。”

    林澜(南区):“别开窗。规则说了晚上不能开窗,现在虽然还是白天,但雾这么大,和晚上没区别。”

    张海(北区):“我们都关好门窗了。保持安静,不要发出太大声音。”

    赵建国(东区):“教堂方向有钟声。不是正午的钟,是连续的、急促的钟声,像警报。”

    柏溪柯(西区):“听到了吗?我这里没听见。”

    赵建国(东区):“很模糊,但确实有。持续了大概十秒,停了。”

    小陈(西区):“我也听见了。西边也有,很远的钟声。”

    群聊安静了几分钟。然后张小雨突然发了一条:

    “有人敲门。”

    张海(北区):“小雨别开!我们都在一起,没人出门。”

    张小雨(北区):“不是我们房子的门……是隔壁。我听见隔壁有人在敲门,敲了三下,停了。然后又敲,一直敲。”

    林澜(南区):“可能是‘回响’。别管它。”

    阿飞(西区):“回响会敲门?规则不是说只是声音或影像吗?”

    张海(北区):“规则没说全。总之别回应,别开门。”

    群聊再次沉默。柏溪柯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雾浓得像牛奶,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确实听见了声音——不是钟声,是脚步声。

    很轻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徘徊。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像是在寻找什么。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就在他窗外不远处。

    是个女人的声音,用意大利语轻轻哼唱。曲调哀婉,像摇篮曲,又像挽歌。哼唱持续了一分钟,然后渐渐远去,消失在雾中。

    柏溪柯退回桌边,坐下。他看了眼手机,时间显示十一点三十分。

    离正午还有半小时。

    正午的钟声会带来什么?规则要求玩家面向钟楼静立十秒,这十秒会发生什么?是保护机制,还是某种仪式?

    他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一点五十分,群聊里张海发消息:“准备出发去广场。雾还在,但钟声必须听。大家路上小心,尽量沿着墙根走,别进开阔地。”

    柏溪柯收拾好东西,把军刀插在腰间,手电筒和火柴塞进口袋,背上用尼龙绳捆好的物资。他推开门,雾立刻涌进来,潮湿冰冷。

    能见度不到十米。他贴着墙壁,凭记忆往广场方向走。石板路湿滑,脚步声被雾吞噬,听不到回声。偶尔有风吹过,雾流动起来,像活物在呼吸。

    走了约五分钟,他看见前方有人影。是林澜和王猛,两人一前一后,保持距离。三人对视,点头,继续走。

    广场就在前面。雾稍微稀薄了一些,能看见喷泉的轮廓。其他人也陆续到达,每个人身上都带着雾气凝结的水珠,脸色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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