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主卧里的血腥味淡了些。
顾沉渊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右手死死攥着苏锦溪的手腕,指关节都白了。
苏锦溪半个身子都麻了。她伸出左手,一根一根地掰开他僵硬的手指。顾沉渊眉头一皱,喉咙里发出低吼。
苏锦溪没躲,反而凑到他鼻尖,一股清甜的还魂香散发出来,包裹住他。
顾沉渊的呼吸顿时平稳了,眉头舒展开,抓着她的手也松开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医生推着车进来,腿肚子都在打战,额头全是冷汗。昨天换药,护士手抖了一下,差点被顾爷拧断脖子。今天这活儿,跟送死没两样。
医生走到床边,手里的镊子抖得夹不住纱布。
苏锦溪站起身,一把夺过镊子。
医生吓了一跳,想开口阻拦。
苏锦溪看都没看他,拿起剪刀咔嚓几下剪开纱布,动作干净利落。她揭开带血的纱布,用沾了碘伏的棉球,精准地擦拭着伤口。
碘伏一碰到伤口,顾沉渊的身体瞬间绷紧,肌肉抽搐起来,又要发狂。
苏锦溪立马弯腰,脸颊贴上他的脖子,一股更浓的香气散发出来。
那股暴戾的气息一下就被压了下去。顾沉渊握紧的拳头松开,心率监护仪上的数字也平稳了。
医生站在旁边,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换药的手法,比他们主任还稳。更吓人的是安抚顾爷的手段,简直神了。医生心里直冒冷汗,以后在沉园,这位苏小姐就是祖宗,得供着。
换完药,苏锦溪去洗手间洗干净手上的血。
她刚出来,沈默就抱着一堆文件进来了,脸色很不好看。
顾氏海外有几个大项目等着总裁拍板,可顾爷现在这样,根本没法看报表。
沈默走到床边看着昏睡的顾沉渊,急得满头是汗。
苏锦溪走过去,从他手里抽走最上面的一份文件,飞快的翻了三页,然后合上。
她看向沈默,语气平淡。
“城南的并购案,资金链有三亿缺口。对方故意做高了固定资产估值,合同不能签,打回去重做。另外,让法务部去查对方的离岸账户,有问题。”
沈默愣在原地,脑子嗡的一声。
这份合同是公司顶尖团队做的,几十页的分析报告,她看了三分钟就找出了问题,连怎么解决都说了。
沈默咽了口唾沫,心跳得厉害。这哪是什么破产千金,分明就是个商场老手。顾爷从哪找来这么个宝贝,又能治病又能看合同。
沈默二话不说,恭敬地弯下腰,把剩下的文件全递了过去。
“有劳苏小姐。”
接下来三天,苏锦溪就在主卧守着,喂水喂饭,换药擦身,顺便处理紧急文件。
第三天下午,苏锦溪换了身黑裙子,推门走下楼。
她步子很稳,腰背挺直,完全没了以前小心翼翼的样子。
管家老张正指挥佣人打扫,看见苏锦溪下楼,赶紧迎上去,刚想汇报今天的菜色……
苏锦溪停下步子,目光扫过大厅。
“厨房的药膳方子换了,黄芪减半,加五克党参。他现在伤口在愈合,不能大补。”
她语速很快,条理清晰。
“外围安保换防提早半小时,东边围墙巡逻频率加一倍。晚上风大,别留死角。”
“主卧的熏香全撤了,通风就行。任何有刺激气味的东西,不准带上二楼。”
老张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干脆利落的口气,简直就是第二个顾爷。他额头冒出细汗,连忙点头,腰弯得更低了。
“是,苏小姐,我马上就去办。”
角落里擦花瓶的几个女仆偷偷交换眼神。以前都以为苏锦溪是个玩意儿,随时能被顾爷扔了。现在这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哪是宠物,根本就是女主人。
苏锦溪交代完,在沙发上坐下,拿起平板继续看股市数据。
这时,一个新来的女仆小丽端着托盘走了过来。她仗着自己长得还行,平时挺傲气,根本瞧不上苏锦溪。
小丽扭着腰走过来,把水杯重重磕在桌上,烫水都溅出来了。她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要走。
苏锦溪的视线从平板上移开,看了看冒着热气的水杯,又看了一眼小丽的背影。
她没发火,放下平板站起来,端起那杯烫水,走到小丽身后。
小丽察觉到动静,不耐烦地回过头。
苏锦溪面无表情,手一斜,一整杯开水全倒进了小丽脚边的君子兰花盆里。
白色的热气冒起来,土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小丽尖叫着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苏锦溪把空杯子放回托盘,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水太烫了,下次注意。”
然后就走回沙发,继续看平板。
小丽坐在地上,脸涨得通红,刚要爬起来嚷嚷。
老张从旁边冲了出来,脸色煞白。他一把揪住小丽的后领,捂住她的嘴就往外拖。
小丽拼命挣扎,老张急了,腾出手狠狠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大厅里回响。
小丽被打蒙了,不动了。老张像拖麻袋一样把她拖了出去。
远处的佣人们吓得缩起脖子,后背发凉。老张平时对谁都笑眯眯的,现在竟然为了苏小姐动手打人。
这个女人,绝对惹不起。
傍晚,沉园后厨。
所有佣人都站得整整齐齐。
老张背着手站在最前面,脸色铁青。旁边放着小丽的行李,人已经被赶走了。
厨房里气氛很压抑。
老张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又有威严:“今天的事,我不希望有第二次。”
他指着那堆行李,“顾爷受伤了,现在沉园都靠苏小姐撑着。你们心里那点小九九,别以为我不知道。”
所有人都低下头。
老张表情严肃地对所有人说:“从今天起,苏小姐的话,就是先生的话。谁听不懂,就自己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