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云枝撵走为了绣品而困扰的宁云惜,亲自从厉今安送来的贡缎中选了一匹合适的,搭起了绣架。
白芷一边帮忙理线一边忍不住憧憬:“等夫人寿辰那日看到您亲手做的贺礼,一定会夸您的。”
宁云枝反复思索后谨慎地落下第一针,眼里亮晶晶的却努力维持住了表情:“别浑说。”
她做这些本来也不是为了得到宁母的夸赞。
她只是想……
如果可以的话,她和母亲的关系是不是可以稍微缓和一下?
正好老太爷叮嘱了让她近日不要外出,她在家里专心做这些也好。
宁云枝准备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却有恶人不愿让她得了清净。
看到被送来的第二颗玉珠时,宁云枝已经没了第一次的慌乱,眉眼间全是冰冷的厌烦。
她倒是小瞧了那卑鄙小人的能耐,竟然能把东西送进宁家。
跟第二颗玉珠一起送到的,还有一张写了地址的纸条。
午后清风楼三楼,左二厢房。
那人要见她。
藏头露尾故作神秘这么久,终于舍得露出獠牙了吗?
宁云枝暗中将那枚玉珠收好,抬头却对上了于声担心的目光:“姑娘,此物……”
“不可对任何人说起,”宁云枝顿了顿说,“你别惊动任何人,试着打探一下这珠子是怎么送进来的,又是怎么放在我桌上的,如果实在查不到就算了。”
主动露面,就代表那人按捺不住了。
这样也好。
宁云枝疯狂压制胸腔里翻涌的杀意,轻轻地说:“祖父当时给我了六个人,除你之外,把另外五个都叫到清风楼。”
“我要杀个人。”
那个男人是想拿捏着把柄,威胁她破财免灾也好,还是痴心妄想贪图美色也罢。
她留不得他。
那个人必须死!
……
宁母从季家回来时,得知宁云枝出去了,她的第一反应就是皱眉:“不是说了让她……”
“母亲,”宁云惜打断她,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姐姐说不定是为了你才出去的呢?”
宁母面无表情地看她。
宁云惜三秒就破了功,苦着脸交代:“姐姐今日问起我您喜欢什么花样的蜀绣,还亲自选了料子裁画样式,明摆着就是要给您做衣裳。”
“她这时候出门,十有八九就是为了您的新衣裳买辅料,这多好的事儿,您说她做什么?”
宁母严肃的面庞上闪过意外,再开口时口吻已经软了许多:“做衣裳?”
她忍不住斥道:“她现在是怀着身子的人,怎么能做这种费眼睛的活儿?你不劝着就算了,还撺掇她?”
宁云惜空口吃汤圆被噎得嗓子眼发闷,不满地哼唧:“那母亲自己去跟她说呗,就说您不喜欢新衣裳?”
“云惜!”
“哎,”宁云惜抱着自己不成型的绣棚就跑,“您有什么话,留着对我姐姐说去吧。”
“我去忙了!”
宁母哭笑不得地说看着宁云惜跑远,再一想宁云枝一针一线为自己做出来的衣裳,嘴角不自觉地开始上翘。
“这俩丫头也真是的……”
蝶妈妈看她笑了,也跟着笑:“您从前总担心大姑娘与您不亲近,可血浓于水,到底是您多虑了。”
“大姑娘的心里还是惦念您呢。”
宁母有心想数落宁云枝冒失,不知珍惜自己的眼睛,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下去,笑意逐渐扩大。
“罢了,”宁母笑着说,“出去也带了人的,想来也不会出差错。”
“你随我去小厨房瞧瞧,等我给她……”
“夫人。”
看到进来的人,宁母脸上的笑意顿时一凝。
等听完来人说的话,最后一丝笑意也散了个一干二净。
他们夫妇和老太爷为了宁云枝的安稳,殚精竭虑恨不得一口气都分成三次喘,生怕宁云枝会和那位有了过多的牵扯斩不断。
可宁云枝居然敢私自去见他!
那是坐拥天下的皇帝!
一旦勾起那位的强占之心,哪怕被世人攻讦也不会影响到厉今安的地位,可牵扯进去的宁云枝就没法活了!
她只能以死来清君侧!
男人的一时兴起一时冲动,女人就必须得用自己的性命去填熄谣言。
宁云枝到底知不知道轻重利害!
宁母呼吸急促一刹,又迅速平复下来。
她用力地握着椅子扶手,咬牙说:“备车,我现在就出门。”
她要去把宁云枝带回来!
宁母匆忙出门时,宁云枝脸上的意外都还没散干净。
她是真的很意外。
按理说厉今安登基不足两年,正是朝务繁忙腾不出手的阶段。
可这人看起来怎么好像很闲?
不到十日,这已经是第三次偶遇了。
厉今安面上也带着恰到好处的诧异,眨了眨眼示意宁云枝不可道破自己的身份后,失笑道:“这么巧?”
宁云枝哭笑不得:“是很巧。”
她如约按时来了清风楼,整整等了一个时辰都没见到给自己送玉珠的人,却在这里等来了厉今安。
宁云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摸了摸鼻子含糊道:“清风楼的茶点不错,您也是奔着这个来的?”
“是也不是,”厉今安稍一摇头,紧随在身后的护卫识趣后退,他说,“有别的事儿正好办完了,顺路而已。”
厉今安像是没察觉到宁云枝的不自然,微微弯腰看着宁云枝的眼睛,戏谑道:“你既是对此处熟悉,要不今日你做东?”
宁云枝心里想着迟迟没出现的那个人,面露迟疑。
厉今安笑笑:“一盏茶的功夫,耽误不了你的正事儿。”
“走吧?”
盛情难却之下,宁云枝只能硬着头皮说好。
她看似恪守礼数,后退一步等厉今安上前。
等厉今安迈步上楼,宁云枝对着于声说:“去把茶楼包了,任何人都不许放进来。”
那人一直没出现,或许就是不会出现了。
可她不敢赌。
她只能抢先一步把闲杂人等阻挡在外,免得在未能察觉的时候露了端倪。
厉今安站在楼梯上悄然回头,余光扫到宁云枝眸中的警惕,不由得暗暗勾唇。
他的杳杳要什么时候才能发现,他已经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