驼背老头脸色煞白,嘴角的血不是红的,是黑的,还泛着腥气。
他盯着谢子游,眼神像见了鬼。
谢子游还坐在楼梯上,睡眼惺忪,像是还没完全醒。他挠了挠头,打了个哈欠,嘴里嘟囔:“大半夜的,吵吵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大堂里,剩下的十几个黑衣人,动作都僵住了。
他们刚才看得清楚——老头一分为三,是“补天派”的“三尸替身术”,真身藏在三道幻影里,虚实不定。可谢子游只是弹了下手指,三道幻影就碎了,老头的真身也被逼了出来,还吐了血。
这是什么手段?
苏砚和慕容清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他们知道谢子游不简单,可没想到这么不简单。
“你……”驼背老头咳了两声,又吐出两口黑血,“你到底是什么人?”
谢子游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噼啪”作响。他走到楼梯口,居高临下看着老头,忽然咧嘴一笑:“守夜的啊,刚才不说了么?”
说着,他拍了拍苏砚的肩膀:“小子,打累没?累了就去歇着,这儿交给我。”
苏砚摇头:“还行。”
“行什么行。”谢子游白他一眼,“打架这种事,讲究个气势。你刚才那几剑,气势是够了,可后劲不足。看见没,这老东西还有十几条狗呢,真要拼命,你俩得挂点彩。”
他这话说得随意,像是在说今晚的菜咸了。
可那些黑衣人,脸色都变了。
“老七,”谢子游忽然看向老头,笑眯眯的,“三十年前,你在南荒炼‘人丹’,被道盟通缉,是我那不成器的师弟把你打残的,对吧?我记得你当时跪在地上磕头,说再也不敢了,我师弟心软,就废了你两条腿,留了你一条命。”
他顿了顿,笑容淡了些:“怎么,腿好了,就忘了疼?”
驼背老头——或者说,当年在南荒恶名昭彰的“尸道人”老七——脸色更白了。
“你……你是……”他声音发颤。
“我是谁不重要。”谢子游摆摆手,“重要的是,你今晚不该来。更不该,动这些孩子。”
话音落,他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整个客栈,忽然静了。
不是声音没了,是所有的“气”都没了。烛火还在跳,可火光像是冻住了。风从破窗吹进来,吹到一半,就停在那里。
十几个黑衣人,像被无形的绳子捆住,动弹不得。
老七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定……定乾坤?你是学宫……”
“猜对了。”谢子游打了个响指。
“啪。”
十几道身影,同时倒地。
没有声响,没有血,就像十几根木头,直挺挺倒了下去。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没了。
老七瞳孔骤缩,转身就要跑。
可他刚转身,就撞在一个人身上。
谢子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他身后,正笑眯眯看着他。
“跑什么?”谢子游说,“咱们还没叙完旧呢。”
老七想退,可脚下像生了根,一步也动不了。他想抬手,可手臂重如山,抬不起来。他想张嘴,可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看着谢子游。
谢子游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很轻,像拍灰尘。
“说吧,谁让你来的?”谢子游问,“补天派那点家底,我清楚。你们在南荒窝了三十年,怎么突然跑到北边来了?还专门在这野狗集等我们?”
老七咬着牙,不说话。
谢子游“啧”了一声,手指在他眉心轻轻一点。
“啊——!”
老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蜷缩在地,像被扔进油锅的虾,疯狂抽搐。他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无数条虫子,要从里面钻出来。
“我说!我说!”老七嘶吼,“是……是‘鬼手’大人!他让我们在这等……等一个叫苏砚的少年,还有慕容家的丫头……他说,只要抓到人,就把‘三尸还魂丹’的丹方给我们……”
“鬼手?”谢子游皱了皱眉,“补天派左使,阴九幽手下那个?”
“是……是他……”
“他现在在哪儿?”
“不……不知道……”老七声音越来越弱,“他……他让我们在这等,事成之后,会有人来接头……”
谢子游沉吟片刻,点点头:“行,知道了。”
他手指又一点。
老七的抽搐停了。
人,也停了呼吸。
谢子游站起身,拍拍手,转身看向苏砚和慕容清歌,咧嘴一笑:“搞定。”
苏砚看着他,半晌,问:“谢先生,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谢子游眨眨眼:“你猜?”
“……”
“猜不到就别猜了。”谢子游摆摆手,走到柜台后,翻了翻,翻出一坛还没开封的酒,拍开泥封,仰头灌了一口,然后“噗”地吐出来,“呸!什么玩意儿,比马尿还难喝!”
慕容清歌看着地上那十几具尸体,又看向老七,轻声问:“这些人……”
“都死了。”谢子游说得很随意,“补天派的人,没一个干净的。这老东西,三十年前在南荒,用活人炼丹,一炉就是几十条命。我师弟当年废了他两条腿,留他一命,是看他修为被废,掀不起风浪。没想到,他还敢出来蹦跶。”
他顿了顿,看向苏砚:“小子,你听见了?他们是冲你俩来的。”
苏砚点头:“听见了。”
“怕不怕?”
“怕。”苏砚老实说,“但怕没用。”
谢子游笑了:“对,怕没用。所以,你得变强。”
他拎着酒坛,走到楼梯口,对楼上喊:“小兔崽子们,都下来吧,没事了!”
楼上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七个孩子,一个接一个,从楼梯口探出头。
阿土胆子最大,第一个跑下来,看见满地的尸体,愣了一下,然后跑到苏砚身边,抓住他的衣角。
小满跟着下来,脸色有点白,但没哭。
其他孩子也陆续下来,围在苏砚和慕容清歌身边,像一群受惊的小鸡。
“行了,都别杵着了。”谢子游说,“收拾收拾,天亮就走。这地方不能待了。”
苏砚点头,看向慕容清歌。
慕容清歌会意,走到那些尸体旁,蹲下,仔细检查。
“别找了,没好东西。”谢子游说,“补天派的人,身上就几件破烂,值钱的都在他们肚子里——人丹、鬼丹什么的,你敢要么?”
慕容清歌站起身,摇头。
“那就得了。”谢子游拎着酒坛,走到门口,推开门。
天还没亮,远处的地平线,隐隐有一线白。
“天快亮了。”谢子游说,“等天亮,咱们就走。往北,去‘云梦泽’。”
苏砚一愣:“云梦泽?”
“对。”谢子游回头,看着他,笑了笑,“你不是要去北边么?云梦泽,就在北边。那儿,有你想见的人。”
“我想见的人?”苏砚皱眉,“谁?”
谢子游没答,只是仰头,又灌了一口酒,然后“呸”地吐掉。
“难喝。”他嘀咕一句,把酒坛扔了。
酒坛落地,“哐当”一声,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