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错而过的瞬间，李茁扬起头。
她居然在向来温顺的李因脸上，看到了一丝狞笑。
那是一种大仇得报的畅快！
李茁扛不住了，一滩烂泥卸在地上，杂乱无章地哭嚷着，叫骂着。
她平时在家里头蛮横惯了。
不管做什么事，都有林静在后头撑腰。
李因那会儿是个软性子，由着她们搓扁揉圆，根本就不会反抗。
突然被李因这样粗暴地对待，李茁人完全都傻掉了。
沈度立在原地。
他听到李因最后说的那句话，蓦然有种被击中的感觉。
是爱神丘比特朝他射了一箭吗？
在这么紧张的对峙气氛下，他居然在为李因的评价和维护疯狂心动。
所以，小因，在你心里，是这么看待我的吗？
沈度惊喜的目光追随着那抹逆光的身影。
屋外阳光普照。
女人挡在狂风暴雨之前，回过头，对沈度露出了一个令他终生难忘的笑容。
李因长长地松了口气。
那种日夜难忘的痛苦，那块压得她动弹不得的大石头，终于挪动了些许。
肩上的重担移开了，她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她像结束了漫长的海上旅行的水手，终于登上了朝思暮想的土地。
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让李因觉得欢畅。
重生到现在，她从此时此刻起，才真正感到这个世界也是她的世界。
现在，她什么都不怕了。
“里头干什么呢？”
一个年龄和许政委相仿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中等个儿，很壮实。
一张线条粗硬有力的大脸盘，眼光锐利。
宽额阔嘴，方下巴，嘴角刻纹刚劲，一副刚愎自负的模样。
沈度看清来人，立刻敬礼，“谢副司令好！”
谢广鸣看了沈度一眼，点头致意。
锐利的目光扫过站着的李因，瘫坐在地上的李茁，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这是怎么回事？”
“大白天的，为什么要关门？”
“你们究竟在里头搞什么东西，为什么刚才有人听见耍流氓的呼声？！”
谢广鸣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这样大呼小叫的，不考虑影响吗？”
李茁缩瑟了一下。
她低下头，不敢面对。
一低头，尚未干涸的鲜血顺着脸滴滴答答地流下来。
淌到她的手背上，膝盖上。
左眼似乎也被鲜血糊住了，张开都十分困难。
一屋子的人都不说话，谢广鸣重重地哼了一声。
“勤务兵！”
“到！”
两位勤务兵越众而出。
“把这位女同志先送去包扎，看看情况。”
“是！”
两位勤务兵蹲下身，将李茁搀扶起来，朝外头走去。
“李茁，记住我今天跟你说的话。”
“你知道的，我从不开玩笑。”
李因的声音悠悠地在背后响起。
李茁抖了一下，不甘心地转过头，正好迎上李因不辨喜怒的目光。
那双眼睛，像一个正在汇聚风暴的中心。
仿佛下一刻，她再说出什么不得体的话，那些风暴就会化成实质，直接将她吞噬！
李茁吓得腿一软。
幸好勤务兵眼尖，扶了一把，才没让李茁再次摔倒在地。
“好了，现在你们俩，谁来告诉我，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是我的小妹，李茁。”
“她第一次来找我，不知道家属区在哪里，所以走错了地方。”
李因开口了。
她迎着谢广鸣审视的目光，面无表情地撒谎。
“李茁？”
谢广鸣的眼神一瞬间就变了，“所以你就是李因？”
在话音落下的瞬间，谢广鸣打量的目光飞速在李因身上扫视了一圈。
年轻，漂亮，身量高挑，谈吐和气质都不俗。
难怪沈度会动心。
谢广鸣在心中给出中肯的评价。
如果亚梅没看上沈度，谢广鸣或许会真心实意给这对新人送上祝福。
但……
谢广鸣想到前两天接到的电话，面色愈发难看。
但亚梅喜欢沈度。
甚至到了非沈度不嫁的地步。
谢广鸣心疼女儿，有些事，只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李茁迎着谢广鸣的目光，自然没错过对方脸上神情的变化。
她躬身，将地上沾血的烟灰缸缓缓捡了起来。
从兜里掏出一块手绢，慢慢擦拭着上头的血迹。
“是，我就是沈度的未婚妻，李因。”
谢广鸣被噎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居然从这个丫头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挑衅？
她怎么敢？
“李因同志，你跟沈度……不太合适吧？”
谢广鸣沉吟了一下，微微颔首继续
“说起来，关于你的家世，我们做了更全面的了解。”
“听说李茁最近结婚了，对象还是个惯偷，吃喝嫖赌样样都沾，海州公安刚把人关起来。”
“你……不怕影响沈度吗？”
谢广鸣很聪明。
既然沈度跟李因不提，他顺势就装作没接到领导电话的模样。
李家那点破事，都不用费心打听。
抓到惯犯庄强这件事，上了海州日报，闹得满城风雨。
听说李因的父亲因为这件事，连饭碗都要保不住了。
这种风雨飘摇的家庭出来的丫头，跟沈度结婚，那不是拖累他吗？
李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前世大概是沈度去世得太早，所以才没这么一大堆破事。
从她踏上理州这片土地开始，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配不上沈度”。
可笑。
李因径直把脏了的手绢扔进垃圾篓里头。
她配不配得上沈度，是她说了算的！
跟其他人有半毛钱的关系吗？
“我有个问题，想请问一下您。”
李因缓缓开口了。
谢广鸣冷蔑地看着她，静静看着这个丫头还能耍什么花样。
“我的资料，是不是已经通过了？”
“沈度要娶的，是我，不是李茁，对不对？”
“对……”
谢广鸣的脸色愈发阴沉。
像暴风雨前片刻的宁静，乌云盘踞，越堆越多。
他直觉李因下来的话不会好听。
众目睽睽之下，他不得不耐着性子听下去。
“对于主动随军的家属，是不是都予以鼓励和照顾？”
“是……是。”
谢广鸣咬牙切齿地回答。
沈度感觉到气氛不对，大步走到李因身边，跟她并肩而立。
这是一种无声的支持和赞同。
差点没气得谢广鸣仰倒。
“那刚才是怎么回事，李茁怎么是受伤被抬出去的？”
“又是谁动的手？你们究竟干了些什么？”
李因笑了。
女人一笑，美得仿佛春暖花开。
房间里冷凝的气氛都被吹散了不少。
“她不小心，磕着了，多谢领导帮忙，将她送到医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