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五日。
上午八时。
龙牙营地指挥中心。
林轩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七个人。
长桌一侧是孙副和三位他不认识的军官,都穿着龙牙的作训服,肩章显示至少是中校以上。另一侧是两个人——一个穿军部直属情报处的便装,另一个是文职,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长桌顶端空着一个位置。
那是营长的位置。
但营长没有来。
孙副坐在营长位置的左手边,示意林轩坐在长桌末端。
“坐。”
林轩坐下。
他的双手还缠着绷带,但已经换过了新的。右手的肿胀基本消退,食指和中指的指甲裂缝处长出了新的甲床,薄薄的,粉红色的,像刚孵化的幼鸟的喙。
续脉膏用完了三瓶。
但值得。
系统界面上,气血控制精度已经恢复到了87%以上。左手的星坠熟练度也勉强爬到了8%——离实战还远,但至少不是0了。
孙副看了一眼在场的人,开口。
“搬山任务评定会。开始。”
他按了一下桌上的全息屏幕,一张地图浮现在空中。红线、废墟城市、三号前哨站——和林轩几天前看到的一样。
但多了一些标记。
三个红色的叉。
分别标在铁鹰被找到的位置、韩平被挖出的排水沟、沈映被发现的那面断墙。
林轩看着那三个红叉,没有说话。
“八月二十二日,零九零零时,搬山任务启动。”孙副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像在念一份报告,“任务目标:护送物理密钥至三号前哨站。任务小队四人:队长铁鹰(五品巅峰),侦察韩平(四品巅峰),电子战沈映(四品后期),战斗员林轩(五品初期)。”
他停顿了一下。
“十四时十七分,小队在废墟城市东区十字路口遭遇伏击。伏击者身份:疑似冥殿所属武装力量。投入兵力:六品中期一名,六品初期一名,五品后期一名,五品中期至少四名,五品初期及以下若干。”
他看向林轩。
“林轩,你把任务经过简述一遍。”
林轩点头。
他从铁鹰说“跑”开始讲。讲自己如何被三名五品追兵追击,如何在建筑内反杀一名五品中期,如何利用幻影分身和打脸领域甩开另外两名追兵,如何在地下通道里用背囊做诱饵脱身,如何徒步四十余公里抵达三号前哨站。
他没有添油加醋。
也没有刻意谦虚。
就是讲事实。
讲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大约十秒。
然后长桌另一侧,一位中校开口了。
“密钥一直由你携带?”
“是。”
“铁鹰为什么把密钥交给你携带?他是队长,五品巅峰,按常规应该由他保管。”
林轩看着那位中校。
“因为他说,‘如果我带,敌人会第一时间集火我。你带,他们可能会先确认箱子在谁身上’。”
中校的表情没有变化。
“也就是说,队长把密钥交给一个入营不到三个月的新人携带,自己去做诱饵?”
“他不是做诱饵。”林轩说,“他是去挡敌人。”
“有区别吗?”
林轩沉默了一秒。
“有。”
中校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坐在他旁边另一个军官开口了。肩章比中校高一级,上校。五十来岁,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林轩,我问你几个问题。”
“您问。”
“你在废墟城市东区击杀那名五品中期的黑袍人之后,有没有返回确认铁鹰等人的状况?”
“没有。”
“为什么?”
“因为铁鹰在出发前告诉我——‘如果遇袭,你的任务只有一个:跑。不要回头,不要恋战,不要管任何人。’”
上校点了点头。
“第二个问题。你在摆脱追兵之后,有没有尝试用其他方式联系铁鹰或营地?”
“没有。任务要求全程无线电静默。”
“第三个问题。你抵达三号前哨站之后,密钥交接之前,有没有打开过金属箱?”
“没有。我没有开锁权限。”
上校看了他三秒,然后转向孙副。
“我问完了。”
孙副看向另一位穿便装的情报处人员。
“情报处有什么要问的吗?”
便装男人摇了摇头。
“我们只需要确认密钥安全送达。过程……已经足够清楚了。”
他说“过程”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丝微妙的停顿。
像在说“过程不重要”。
又像在说“过程我们都知道了,不需要你再说了”。
孙副点了点头,正要宣布评定会结束——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人。
四十出头,穿军部直属部门的制服,肩章上的徽章不是龙牙的,是更高层级的。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军官,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
孙副的表情变了。
不是惊讶——是那种“果然来了”的表情。
“赵处长。”孙副站起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赵处长没有寒暄。他直接走到长桌顶端那个空着的位置——营长的位置——坐下。
“搬山任务涉及到军部层面的战略物资,”他说,“评定会需要更高层级的监督。”
他把“监督”两个字咬得很清楚。
林轩看着这个人。
系统没有提示危险。
但他的直觉在告诉他——这个人不是来监督的。
是来找茬的。
赵处长翻开面前的文件夹,看了几眼,然后抬头看向林轩。
“林轩,五品初期,入营两个多月。南疆军校插班生。之前的档案……有些有意思的东西。”
他把文件夹转过来,朝向林轩。
里面是一份档案的复印件。档案上有几个字被红笔圈了出来——
“与京都程家存在冲突。”
“在军校期间多次违反纪律。”
“战斗风格偏激,有暴力倾向。”
林轩看着那些被红笔圈出来的字。
他没有生气。
甚至没有意外。
程立新在军部有关系——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从他在南疆军校被周泽安针对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
但他没想到,程立新的关系网,能伸到龙牙的任务评定会上。
“赵处长,”孙副的声音冷了下来,“这些档案内容与搬山任务无关。”
“怎么无关?”赵处长把文件夹合上,“一个入营不到三个月的新人,在执行绝密任务时,队长和另外两名队员重伤,只有他一个人完好无损地到达终点。这不值得审查吗?”
“完好无损?”林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缠着绷带的双手。
赵处长没有看他。
“密钥交接之前,金属箱由你一人保管了将近三十个小时。这三十个小时里,有没有人接触过金属箱?”
“没有。”
“谁能证明?”
“没有谁能证明。我一个人走了三十个小时。”
赵处长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也就是说,密钥在长达三十个小时的时间里,处于无人监督的状态。”
林轩看着他。
“赵处长,您在暗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