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食指。
绷带下面,肿胀已经消退了一些。续脉膏的药效在起作用,指尖的灼伤开始结痂,指甲裂缝处也长出了新的、薄薄的甲床。
碎星指·星坠完成度14%。
太低了。
他需要更高。
需要更高。
——
八月二十三日。
下午三点。
一架军用直升机降落在三号前哨站的停机坪上。
来接林轩的是一个人——不是龙牙的,是军部直属情报处的。
三十出头,六品初期,穿便装,戴一副墨镜,看起来像个普通文职人员。但他的气息很沉,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林轩?”他问。
“嗯。”
“跟我走。”
林轩跟着他上了直升机。
直升机起飞,朝龙牙营地的方向飞去。
一路上,那个人没有说话。林轩也没有说话。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废墟、荒原、丘陵。
四百二十公里。
他来的时候,走了将近三十个小时。
回去,只需要一个多小时。
直升机降落在龙牙营地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半。
林轩走下飞机,看到停机坪边上站着一个人。
孙副。
他没有穿作训服,穿的是常服。领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
他看着林轩走下飞机,看了三秒。
然后他走过来。
“密钥交接完成了。”他说,“任务评定会在三天后进行。你先去医疗中心,把伤彻底处理一下。”
他顿了顿。
“铁鹰在二楼ICU。你可以去看他。”
林轩点头。
他转身走了两步,孙副在身后叫住他。
“林轩。”
他回头。
孙副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了一句:
“你做得不错。”
林轩看着他。
三秒。
然后转身走了。
——
龙牙营地医疗中心。二楼ICU。
林轩站在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
铁鹰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了管子。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下面隐约可以看到黑色的纹路——那是阴寒气息侵蚀后留下的痕迹。
他的脸上没有血色,嘴唇是灰白色的。
但他活着。
心跳监护仪上的波形在稳定地跳动。
林轩在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开的时候,里面站着一个人。
周悍。
那道旧疤在电梯的灯光下有些刺眼。
他看到林轩缠着绷带的双手,沉默了一下。
“回来了?”
“嗯。”
“任务完成了?”
“嗯。”
周悍点了点头。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
“韩平……找到了。”
林轩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在哪?”
“废墟城市南区的排水沟里。”周悍说,“被埋在碎石下面。搜救队今天中午挖出来的。”
他顿了顿。
“还活着。”
林轩的手指松开了。
“但情况比铁鹰还差。”周悍继续说,“左臂保不住了。毒素侵蚀太深,军医说必须截肢。而且……他的脊柱被碎石压伤了,下半身可能……”
他没有说完。
电梯到了一层。
门开了。
周悍走出去,走了两步,又回头。
“沈映也找到了。”
“在哪?”
“南区的一面断墙下面。”周悍说,“她……没有外伤。”
林轩看着他。
“电磁脉冲,”周悍说,“她启动了设备的电磁脉冲模式,在三百米范围内制造了干扰。追兵花了十五分钟才找到她。十五分钟……够她做很多事了。”
他停顿了一下。
“比如,把设备里的数据全部销毁。”
“她没有外伤,但……精神层面的损伤很严重。那台设备的电磁脉冲是双向的——干扰敌人的同时,也会冲击使用者的神经系统。军医说她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恢复。”
林轩沉默了很久。
“她还活着?”
“还活着。”
周悍看着他。
“三个人都活着。这是最好的结果。”
林轩没有说话。
他知道周悍说得对。
三个人都活着。
铁鹰经脉断裂,银甲功废了,恢复期至少半年。
韩平失去左臂,脊柱受损,下半身可能瘫痪。
沈映神经系统受损,恢复时间未知。
但他们都活着。
在那种绝境里——两名六品、至少七名五品、精心布置的伏击——三个人都活着。
这确实是“最好的结果”。
但“最好的结果”这四个字,在这一刻,听起来像一根很细的、很尖的针。
不是扎在肉里。
是扎在某个更深的地方。
林轩走出医疗中心。
外面天已经黑了。
龙牙营地的路灯亮着冷白色的光。
他站在路灯下面,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右手食指的绷带上,有一小块渗出来的血迹——是刚才在ICU门口不自觉地握拳时崩开的。
他把绷带紧了紧。
然后朝宿舍走去。
他需要休息。
需要恢复。
需要把碎星指练到50%。
不。
练到100%。
练到下一次——
不需要任何人替他挡在前面。
——
八月二十三日。
夜。
林轩坐在宿舍的床上,把系统界面调出来。
【宿主:林轩】
【等级:五品初期】
【当前状态:轻伤(双手指部损伤,气血剩余约61%)】
【碎星指·星坠完成度:14%】
【气血控制精度:87.2%】
【最近战斗评价:搬山任务——成功护送密钥至三号前哨站。任务途中击杀一名五品中期,从五品后期手中成功脱逃。评价:A-。功勋奖励:待评定。】
他把界面关掉。
从枕头下面摸出那枚暗灰色的玉简,贴在额头上。
意识沉入碎星指的修炼空间中。
不是练第一式。
是练左手。
他把左手食指抬起,开始凝聚气血。
推送。
压缩。
到手腕,散了。
再来。
推送。
压缩。
到手腕,又散了。
再来。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第十次。
第二十次。
第三十次。
到第三十五次的时候,气血终于到达了左手食指指尖。
压缩。
不是完美的压缩——那团气血在指尖像一颗表面有裂纹的玻璃珠,不稳定,随时会散。
但至少——凝住了。
比昨天的3%好了一点。
林轩把左手放下。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一点。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推演碎星指的运劲路线。
左手的。
右手的。
双手的。
如果有一天,他能双手同时打出星坠——
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他只需要把左手练到能用。
把右手练到不会废。
把完成度从14%拉到30%。
50%。
100%。
他闭上眼睛。
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他想起了一句话。
铁鹰说的。
“如果你被追上了,把背囊扔出去。”
“那你呢?”
“那你就更该跑。”
林轩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他看着天花板。
“下一次,”他低声说,“换我挡前面。”
然后他闭上眼睛。
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