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的账目更是清清楚楚,用新式记账法整理之后,每一笔钱的来源和去向都一目了然再也没有糊涂账。
礼部那边姜离直接让人把祭祀流程印成了小册子。
九十七道程序每一道该做什么该说什么全都写得明明白白。
以前只有世家的老学究才懂的东西,现在任何一个识字的人照着册子念就能主持。
次日早朝的时候,女帝坐在龙椅上看着六部呈上来的工作报告笑得合不拢嘴。
以前户部批一笔款项要走十三个流程。
耗时一个月还要被层层盘剥,现在上午申请下午就能拨款。
以前刑部审一个案子要翻几十卷旧例找先例。
现在对照标准当场就能判效率,提升了一百倍都不止。
以前吏部的考核全靠人情世故,谁跟世家关系好谁就能升官。
现在一切看绩效分数六十分以下直接降级,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大周的行政效率在三天之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这一切都是在没有世家官员参与的情况下完成的。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京城的百姓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世家官员全都辞官了,朝廷怎么还能转得动。”
“不仅转得动还转得比以前快十倍,你没看报纸上写的吗。”
“《大周日报》头条:六部效率暴增百倍,世家官员辞官反成助力。”
这一期的报纸在京城卖疯了,人人都想知道朝廷是怎么做到的。
报纸上把魏红缨和姚梦的事迹写得详详细细。
什么SOP什么阿拉伯数字什么绩效考核,百姓们看不太懂但他们知道一件事。
朝廷离了世家照样转,而且转得更好。
王元在府上坐不住了,他带着几个世家代表跑到宫门口想打探消息。
刚到宫门口就看见姜离从里面走出来,他的身后跟着魏红缨和姚梦还有一大帮精神焕发的年轻官员。
那些年轻人王元大多认识,以前都是在世家官员手下打杂的寒门小吏根本排不上号。
现在他们一个个穿着崭新的官服,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得意和自信。
“姜离,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王元冲上前拦住了姜离的去路,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
姜离停下脚步,他的目光落在王元那张涨红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王大人,您说朝廷离不开世家。”
“其实朝廷只是离不开干活的人,至于这人姓王还是姓李根本不重要。”
“现在看来你们不仅贵而且慢,性价比太低,被市场淘汰了。”
三天时间处理的案件数量相当于刑部往常三年的工作量,这个数字传出去之后满朝哗然。
但世家不会坐以待毙,王元在府上紧急召集了一批人。
这批人里有一个号称大周第一铁嘴的讼棍。
陈公明,五十三岁,在大周律法界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经手的案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这人靠着一张嘴吃遍神都,世家有什么棘手的官司都找他来打,胜率高达九成以上。
王元给他的任务只有一个,去刑部门口闹事,把魏红缨搞臭,把姜离那套东西彻底否定掉。
第二天一早,陈公明带着二十多个儒生打扮的人在刑部大门前搭起了一座高台。
台子上挂着一条横幅,上面写着八个大字:捍卫圣贤,拨乱反正。
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因为陈公明在神都的名气实在太大,他一开口那就是一场好戏。
“诸位父老乡亲,今日老夫站在这里不为别的,就为了给大周的法度讨一个公道。”
陈公明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几百步开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是圣贤们用几千年的智慧总结出来的道理。”
“可姜离这个赘婿出身的小人,居然想用几张破纸来取代圣贤的教诲。”
“他把国法当成了儿戏,把人命当成了数字,这是对上苍的亵渎。”
台下的百姓听了之后议论纷纷,有人觉得陈公明说得有道理,也有人觉得他在胡说八道。
但陈公明的嘴皮子功夫实在厉害,他把姜离那套标准化流程批得一无是处。
说得好像谁用那东西谁就是不孝子孙一样。
“老夫问你们,一个寡妇为了养活年迈的婆婆杀掉了入室的强盗,该定什么罪。”
“这里面有孝道有贞洁有自卫有杀人,圣贤们都要思考再三才能决断的事情。”
“姜离那几张破表能算出来吗,填几个空格就能定罪吗。”
这个问题把围观的百姓问住了,因为这种案子确实很难判。
陈公明趁热打铁继续往下说,他的语气越来越激昂,把姜离描绘成了一个祸国殃民的奸佞。
消息传到匠作院的时候魏红缨正在整理最后一批档案。
听完之后她就想冲出去跟陈公明当面对质。
但姜离拦住了她。
“别急,让他先蹦跶,蹦跶得越高摔得越惨。”
“可他在外面把我们骂成了狗,百姓都在看热闹。”
“看热闹好啊,看热闹的人越多打脸的时候越痛。”
姜离说完这话就让人去准备一些东西,他要给陈公明准备一份大礼。
与此同时王元也没闲着,他让人搜罗了上百件陈年积案送到刑部去。
这些案子全都是那种伦理纲常极度纠结的死结案,有的拖了十几年都没判下来。
王元的意思很明确,你姜离不是说标准化流程效率高吗,那就让你来处理这些案子。
处理好了算你有本事,处理不好就等着被天下人耻笑吧。
“我倒要看看,姜离那几张表能不能算出人心。”
王元在府上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全是冷笑,他觉得这一招绝对能把姜离整死。
因为那些案子根本就不是用逻辑能解决的,那是情与法的冲突,是德与律的矛盾。
刑部收到这批案卷的时候魏红缨的脸色都变了。
她翻了几本看了看发现每一件都棘手得要命。
一个儿子为了救父亲偷了官仓的药材,该判偷盗还是该表彰孝道。
一个女子被恶霸侮辱之后杀了恶霸又自杀未遂,该追究她的杀人罪还是该追封她的贞烈。
一个书生发现自己的老师贪污受贿于是检举揭发导致老师自杀。
该奖励他的正直还是该惩罚他的背师。
这些案子每一件都能让人吵上三天三夜都吵不出结果。
世家送来一百多件摆明了就是来找茬的。
“班长,这些案子我真不知道怎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