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团出现的刹那,那条冲上来的黑暗触手疯狂了。它陡然加速,瞬间跨越了数千丈的距离,狠狠抽向秦不死。
“滚!”
秦不死没有回头。他那具残破不堪的肉身内,突然爆发出了一股令人心悸的生机。
那是他枯坐百余年,积攒下的最后一点本源。
他的一条腿猛地踏碎地面,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迎着那条黑暗触手,一拳轰出。
没有花哨的法则,只有纯粹到极致的物理力量。
“砰!”
拳头与触手相撞,爆发出刺目的强光。雷浆被瞬间排空,形成了一个方圆百丈的绝对真空。
黑暗触手被这一拳生生打得停滞在半空,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纹。
但秦不死的右臂,也在这恐怖的反震力下,寸寸碎裂,化作齑粉。
他没有退,借着反震之力,左手猛地一挥。
那团被雷霆锁链缠绕的金色光团,化作一道流光,直奔秦君临头顶的九州鼎而去。
“接住!”
秦不死的声音在海底回荡。
光团砸入九州鼎的瞬间,整个鼎身剧烈震颤。恐怖的帝意波动如海啸般爆发,顺着青光,狠狠撞入秦君临的体内。
“噗!”
秦君临狂喷出一口鲜血,双膝重重砸在地上,将玻璃化的地面砸出两个深坑。
极道肉身在哀鸣,骨骼在开裂。
五十息。
倒计时,开始了。
帝意入鼎的瞬间,秦君临的世界塌了。
不是比喻。
是他意识中的所有感知——视觉、听觉、触觉、神念——被一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恐怖意志,像碾碎蚂蚁一样碾了过去。
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雷浆的嘶嘶,不是海底的轰鸣。
是战鼓。
万古之前的战鼓,跨越了不知多少岁月,从核心内部炸裂出来。
每一声鼓点都直接轰在他的道宫壁上,五尊神祇同时发出尖锐的震颤,像五根即将崩断的琴弦。
九州鼎在头顶剧烈震颤,鼎壁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展。
那团金色光团已经落入鼎中,但它不安分。它在鼎内横冲直撞,每一次撞击都让鼎身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哀鸣,帝意的余波顺着青光倾泻而下,如同万吨洪水灌入一只瓷碗。
秦君临的双膝已经陷入地面三寸。
骨骼发出密集的咔咔声,不是断裂,是被帝意的共振频率强行压缩。他的牙齿咬在一起,咬肌鼓起,嘴角有血丝渗出。
五息。
才过了五息。
还有四十五息。
他的脊椎在弯曲。不是被外力压弯——是帝意在试图改写他体内的气血运行轨迹,把他的极道肉身当成一件待塑的胚料,按照万古前的规矩重新锻造。
秦君临发出一声低吼,伏羲金血在经脉中疯狂燃烧,那层淡金色的体表光泽骤然加亮。
他不接受改写。
他的路是极道。
是纯粹的肉身之道。
不是谁的复制品。
帝意撞上了这股意志,停滞了半息。然后更猛烈地反扑回来。
秦君临的左耳嗡了一声,鼓膜破裂,鲜血流下脖颈。
与此同时,他身后传来剧烈的碰撞声。
秦不死在战斗。
那条从深渊底部冲上来的黑暗触手,在核心离体的瞬间就发了疯。它不再是试探性的一击——而是疯狂地、不计代价地往上涌。
一条,两条,三条。
更多的触手从深渊裂缝中涌出,每一条都有秦君临腰粗细,表面流转着令人作呕的黑色光泽,那种光泽不是颜色,是法则——归寂法则,万物消亡的法则。
秦不死只剩一条手臂。
他的右臂已经在第一拳中碎成了齑粉。他的双腿还有一半嵌在雷浆结晶里。他的身体已经不完整了。
但他站着。
没有人看到他是怎么站起来的。在秦君临被帝意轰得失去知觉的那三息里,秦不死完成了一件他一百多年没做过的事。
他站了起来。
残破的、石化的、和雷浆融为一体的躯体,发出密集的碎裂声。结晶层一块块剥落,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肉。他的左腿在站起的过程中折断了一次,骨茬刺出膝盖,他面不改色地把腿掰正,让断骨重新咬合。
然后,他迎上了第二条触手。
没有技巧,没有法则,没有任何华丽的东西。
一个半石化的老人,用唯一的左拳,正面迎着一条蕴含归寂法则的太古触手,一拳轰了上去。
轰。
触手被打偏了三丈。
冲击波将周围的雷浆排空,形成短暂的真空。秦不死的左拳皮肉爆裂,露出下面暗紫色的筋膜,筋膜上布满了雷纹,像某种远古的图腾。
第三条触手从侧面扫来。
秦不死没有躲,他来不及躲。触手抽在他的腰侧,归寂法则瞬间侵蚀了那一片皮肉,将其化为飞灰。他的身体缺了一块,能看到里面暗红色的脏器。
他闷哼了一声。
只是闷哼。
然后他用肩膀顶住了触手,左拳连续轰出三拳,将触手砸得表面碎裂。
十五息。
秦君临的意识在帝意的轰击中时断时续。他能感知到身后的战斗,能听到秦不死的拳风声,能闻到焦糊的气味——那是秦不死的身体被归寂法则侵蚀后散发的。
撑住。
他在心里说这两个字的时候,不知道是对自己说的,还是对那个百年苦守的老人说的。
二十息。
头顶的九州鼎裂纹已经扩展到了鼎身的三分之一。金色光团还在里面横冲直撞,但频率降低了——帝意在试探,在感知承载它的容器是否合格。
秦君临的体表寸寸崩裂,又寸寸愈合。新的皮肤比旧的更致密,更坚韧。
极道肉身的本能。
在毁灭中进化。
三十息。
秦不死的身体已经少了近三分之一。左臂的指骨全部碎裂,只剩一个残拳。腰侧的缺口扩大到了两个巴掌宽。他的右腿完全石化,失去了知觉,只能靠左腿支撑。
但那些触手——也没好到哪里去。
七条触手,被他生生打掉了四条。剩下三条变得谨慎了,不再硬冲,而是从不同角度包抄,试图绕过他去够九州鼎。
秦不死退了一步,刚好站在秦君临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