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君临从怀里掏出最后两块阵纹铭板，以及一块从武库废墟里找出的下品灵石，塞到老人手里。
“贴身放好。如果大殿的防御阵法破了，捏碎灵石，铭板能保你们一炷香。”
老人颤抖着握紧，“大人……您……”
“待在这里，哪也别去。”
秦君临打断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大殿残破，防御阵法早已千疮百孔。他拔出斩夜刀，走到大殿正门，刀锋点地。
极道气血轰然爆发。他以刀代笔，以气血为墨，在门口生生刻下了一道杀阵。三十万英灵的煞气被他抽出一丝，封入阵眼。
做完这一切，他的脸色微微发白。
“你这像在交代后事。”
无相的神念幽幽飘来。
秦君临收刀入鞘。
“如果我没回来，十天后，阵纹消散，你们自己想办法活。”
说完，他没有再看殿内一眼，大步迈出门槛。
门外，雷海翻涌。
海底深处，那沉重的呼吸声已经穿透了数万丈的雷浆，传到了海面。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法则威压。
秦君临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紫黑色的雷海。
这一次下潜，速度极快。
没有铭板护体，秦君临完全依靠四极贯通的极道肉身硬扛。
雷霆法则如无数柄钢刀，疯狂切割着他的皮肤。淡金色的光芒在体表流转，旧的皮肉焦黑脱落，新的皮肉瞬间生成。肌肉纤维在毁灭与重塑中，变得愈发致密。
一千丈，三千丈，五千丈。
周围的雷浆已经粘稠得像水银。
海底的呼吸声越来越清晰。那不是声音，而是法则的震荡。秦君临的五脏六腑随之共振，道宫内的五尊神祇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化龙境，在面对这种级别的存在时，渺小得如同尘埃。
但他没有停，硬顶着威压，继续下潜。
七千丈。海底的远征军战舰残骸出现在视野中。
秦君临双脚落地，踩在玻璃化的黑色地面上。
漩涡中心，秦不死依然保持着盘膝的姿势。但他身上的雷浆结晶，已经裂开了大半。
“你回来了。”
秦不死没有睁眼，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安置好了。”
秦君临走到他面前两丈处，盘膝坐下。
秦不死缓缓睁开眼。沉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异色。
“没用铭板？”
“用完了。”
秦不死看着他体表流转的淡金光泽，沉默了三息。
“四极贯通。极道肉身。你走的是条死路，也是条生路。”
“下面那东西，快醒了。”
秦君临不想废话，直入主题。
就在他说话的瞬间，海底深处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轰鸣。
方圆千丈内的雷浆突然停滞了一瞬，紧接着，一股纯粹的黑暗法则从深渊底部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涟漪，横扫而过。
秦君临闷哼一声，极道肉身猛地一沉，双膝几乎砸碎地面。他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皮肤表面瞬间崩开数十道血口。
仅仅是一道外溢的法则涟漪，就差点将他碾碎。
秦不死没有动。他身上残留的结晶亮起微弱的雷光，将那道黑色涟漪挡在身外。
“看到了吗？”
秦不死声音沙哑，“这就是差距。它还没完全醒，只是一次本能的翻身。”
秦君临咬着牙，缓缓挺直脊背。伏羲金血疯狂运转，强行修复着崩裂的伤口。
“看到了。”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怎么接？”
秦不死看着他那双没有丝毫退缩的眼睛。
“核心一旦离体，它的气息会瞬间引爆这片海域。它不是死物，它是一团活着的帝意。”
秦不死抬起那只半石化的手，指了指秦君临的胸口。
“你不能用手接，你的肉身承受不住帝意的冲击。用鼎。”
“九州鼎？”
“对。让鼎出来，悬在你头顶。核心离体后，我用最后的力量将它打入鼎中。你要做的，就是用你的极道肉身，稳住鼎。不能让它翻，不能让它碎。”
秦不死放下手，目光变得极度凝重。
“整个过程，大约五十息。在这五十息内，下面的东西会疯狂冲击。我会挡住它。但外溢的法则，你必须自己扛。”
秦君临深吸一口气，识海中，九州鼎微微震颤。
“我扛得住。”
“好。”
秦不死闭上眼。
周围的雷浆突然暴动起来。
剥离，开始了。
秦不死没有动用任何法诀，他只是极其缓慢地，将双手搭在了自己的胸口。
“咔嚓。”
一声脆响。他胸前那块与雷浆结晶完全融合的皮肉，被他硬生生撕开了一条裂缝。
没有血流出。里面的血肉早已干涸，化作了暗紫色的石质。
随着裂缝的扩大，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气息，从秦不死体内缓缓透出。
那是一种极其古老、极其霸道，却又带着无尽悲凉的意志。
大夏远征军元帅，万古前的无上存在，留下的最后烙印。
气息泄露的瞬间，雷狱星海沸腾了。
漩涡深处，那沉重的呼吸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尖锐嘶鸣。
“轰！”
深渊底部，雷浆被狂暴的力量蛮横地撕开。一条由纯粹黑暗法则凝聚而成的巨大触手，如同破海的狂龙，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直冲而上！
触手未至，那种能让万物归寂的禁忌气息已经笼罩了整片海底。
秦君临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座太古神山压住，连眼皮都无法眨动。道宫神祇在颤抖，四极秘境仿佛要被碾碎。
“鼎！”
秦不死猛地睁开眼，发出一声怒吼。
秦君临双目赤红，狂吼一声，眉心处伏羲本源血燃烧到极致。
“出！”
一尊缺了一角的青铜古鼎，带着沧桑古朴的岁月气息，从他识海中冲出，悬浮在头顶。
鼎身之上，山河社稷的虚影若隐若现，洒下淡淡的青光，将秦君临护在其中。压力骤减，秦君临大口喘息，死死盯着前方。
秦不死的双手猛地发力。
“嗤啦！”
他的胸骨被生生掰开。一团刺目的金色光团，被无数条紫黑色的雷霆锁链缠绕着，从他的胸腔中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