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
李长庚轻声喊了一句。
那靠在柜上打盹的掌柜猛地惊醒,扫了眼李长庚,也未因李长庚打扮寒酸而怠慢,反倒立即堆起笑意。
“伙计,别睡了,赶紧上茶,来客了!”
那伙计迷迷蒙蒙醒来,又连连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过来,急匆匆忙活着。
掌柜热情地招呼着李长庚坐下。
被一个修为远高于自己的修士如此招待,李长庚十分不适应,甚至心底升起一丝古怪的念头——居然如此热切,不会是杀猪盘吧?
“看兄弟的打扮,是从山上来的,受命去山下招杂役?”
掌柜倒了茶,笑呵呵问道。
玄风山每年至少有两次大规模招收杂役,每次下山之前,都会来这间票号兑银子,掌柜对此事自然清楚。
李长庚也不隐瞒,点了点头,道:“奉刑堂之命,这次要下山招一百五十个杂役,有劳掌柜帮我兑些银钱了。”
“这个都好说。”
掌柜笑呵呵问道:“我记得之前不都是赵管事负责此事吗,怎么这次不是他来?我记得上一次,甚至还是刑堂的仙长亲自下了山。”
李长庚思虑片刻之后,方才含糊其辞道:“如今赵二已经不是管事了。”
“这样吗……”
掌柜略有些慨叹,不过却也很识相地没有多问。
他常年靠着玄风山吃饭,自然明白该如何与这帮山上的人打交道,仙门中的事不要过多打听,哪怕只是杂役之间那些不起眼的琐事。
掌柜又招呼着伙计拿来一部手记,递到李长庚面前,笑道:“这是今日的价钱,一块下品灵石可兑十七两白银,不过我们毕竟是靠着玄风山吃饭的,就给兄弟个优待,可兑十八两,已经算是高价了,兄弟过目。”
李长庚扫了一眼那手记。
灵石换白银的价钱每天都有所浮动,若这账目没有作假的话,今日的确是近一个月来的最高价。
掌柜又道:“若是兄弟仍觉得不合算的话,也可再等上两日,说不定还能再涨一涨!”
说着,掌柜又摆出一副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笑脸。
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他与赵二打交道多年,自然明白这些杂役心里打的是何主意,一块灵石能换到的白银越多,他们这一趟下山能赚的就越多。
只是,李长庚并未考虑此事,只是从纳戒之中取出一百八十枚下品灵石,推到掌柜面前,道:“不必了,帮我兑掉这些即可。”
掌柜点了点数目,了然地点了点头。
“一百八十块下品灵石,合三千二百四十两白银,扣去五分的手续费,总计三千零七十八两白银。”
掌柜招呼着伙计,很快便取来了两大箱白银,点验过后,便入了李长庚的纳戒。
这五分的手续费虽然高了些,但对于李长庚来说,倒也可以接受。
三千多两白银,哪怕不靠花言巧语,一个一个地买,都能买上一百五十个杂役上山,事实上是远远用不到这么多的。
李长庚取了白银,又问道:“掌柜,若我回来时手里还余了些白银,可否再找你兑成灵石?”
“自然是可以的。”
掌柜笑呵呵说道:“就拿今日来说,灵石兑白银是十八两,白银兑灵石则是十九两,手续费一样,价钱是稍高了些,但在山上,灵石总归是比白银好用。”
听着掌柜这么说,李长庚算是明白过来,为何这票号如此冷清,阁楼却能修得如此气派。
这一来一回,哪怕李长庚一分白银都没花,就让他白白赚去几百两银子。
想不富裕都难!
不过,李长庚却也没多说什么,拿了白银后便起身告辞。
直到李长庚离开,那杂役才终于好奇问道:“掌柜,那小子不就是个杂役吗,您干嘛……这可白白亏掉了一百多两银子啊!”
“你懂个屁!”
掌柜没好气道:“你想想,先前那赵二多大年纪,眼前这新管事才多大年纪?”
“这小子看着还不足二十岁,修为便已与你相仿,又能得此重任,说明其无论手段还是天资都远在那赵二之上,只要一切顺利,未来成为外门弟子是板上钉钉之事!”
伙计又问:“就算他真能成外门弟子,也不至于吧?”
“所以说,你是个榆木脑袋!”
掌柜自然有自己的算计。
他在这山下开票号开了近百年,也听说过不少山上的传闻,能以杂役之身成为外门弟子,无一不是人中龙凤,甚至在其成为外门弟子不久之后,便会火速进入内门。
毕竟,杂役所得的资源,用于修炼的时间都远不如外门弟子,但其成为外门弟子的要求却极其严苛,山上几乎半数弟子都难以做到。
能以如此贫瘠的时间和资源在三十岁之前达成炼气境五重的,要么是块被埋没的璞玉,再要么,便是手段心机极其高强。
与这样的人打好交道,便是对未来的投资!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在此之前,刑堂的人曾来找过他,提前知会过此事,那刑堂弟子的话说得简单明了:“过几日下山的杂役是罗师兄的亲信。”
仅仅只是这一句话,甚至那刑堂弟子并未明言,究竟该为难还是该好生招待。
作为一个精明的生意人,掌柜自然明白该怎么做。
掌柜正这么想着。
门外,一阵悠闲的脚步声传来。
“掌柜。”
见来人,掌柜脸色忽地一变,连忙上前俯身相迎:“老朽见过罗仙长!”
来人,正是罗尝。
罗尝背着手,左右打量了一圈,又瞥了眼桌上那本手记,问道:“刚才那杂役兑了多少?”
“回仙长,刚才总计兑了一百八十块下品灵石,老朽给他的价钱是十八两。”
罗尝似笑非笑地看着桌上那手记,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今日的价钱是十七两。
见罗尝如此,掌柜的心里顿时打起了鼓。
难道自己会错了意?
不过,罗尝却并未在此事上多说什么,只点头道:“兑了一百八十两,换成白银便是三千出头,做起事来倒是挺稳当的。”
二十两可买到一个杂役,李长庚足足兑了三千两,哪怕是最坏的情况,他都可以靠着买杂役凑足这一百五十人。
相较之下,赵二的小聪明则要多了不少。
许久后,掌柜终于试探性地问道:“罗仙长,是老朽做的有何不妥吗?”
“那倒没有。”
罗尝笑着走出门去,只留下一句话:“待他回来之后,应该还要再兑一次,事后与我通个气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