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死到临头还敢在万岁爷面前狺狺狂吠!”
赵虎怒目圆睁,大步流星地跨上前去。他直接拿起枪托,对准赵文昌的侧脸狠狠砸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
赵文昌满嘴的牙齿瞬间碎裂,伴随着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他连半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双眼猛地一翻,犹如一滩恶臭的烂泥般瘫倒在泥地里,彻底昏死了过去。
“把他给老子拖下去,等候万岁爷发落!”赵虎嫌恶地甩了甩枪托上的血迹,大声喝令。
两名龙骧卫立刻上前,像拖死猪一样将赵文昌拖回了待决的死囚堆里。
看到这个鱼肉乡里、贪得无厌的盐务同知终于伏法,高台下那几十名满身伤痕的盐工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万岁爷青天大老爷啊!”
老盐工带头,所有人将头重重地磕在坚硬的青石板上,额头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泣不成声地叩谢天恩:“草民等替城南三千盐工,替那些饿死的冤魂,叩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慈献眼眶微热,目光环视着广场上人山人海的百姓,朗声问道:“乡亲们!可还有其他冤屈未雪?可还有其他恶徒未抓?今日陛下在此,定为你们做主!”
话音落下,广场上却出奇的安静。
片刻后,几名德高望重的地方老者互相搀扶着走上前来,深深作揖。
“回禀青天大老爷,这几日县衙大开堂门,大人们明察秋毫,日夜不休地审理案卷。咱们淮安百姓的冤屈,除了赵文昌这老狐狸藏得深之外,其余的皆已昭雪!”
老者声音颤抖,指着那群戴着木枷的贪官污吏,大快人心道:“这些虫豸的罪行,大人们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草民等再无冤屈,只求陛下早日降下雷霆之怒,严惩这帮恶贼!”
张慈献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面向朱由检,双手抱拳,深深一躬:“陛下,案情皆已查明,民怨沸腾,请陛下圣裁!”
朱由检缓缓站起身。
威严的目光扫过广场中央那几十名死囚,最后落在被装在站笼里、早已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刘泽清身上。
“逆贼刘泽清!”
朱由检声若洪钟,帝王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拥兵自重,横征暴敛!侵吞军饷,暗结建奴!其罪,十恶不赦,按律当诛九族!”
“贪官赵文昌等僚属,贪赃枉法,草菅人命!按律,皆斩立决!”
朱由检字字铿锵,将这一桩桩一件件滴血的罪名宣判而出。
台下的百姓听得怒火中烧,却又在宣判死刑的那一刻,纷纷释然落泪。
大半年的暗无天日,终于在这一刻迎来了破晓的曙光。
日头渐渐移到了正上方,阳光刺目。
午时三刻已到!
朱由检猛地一挥大氅,眼神冰冷如铁,下达了最后通牒:“时辰已到!赵虎,行刑!”
“末将得令!”
赵虎兴奋得双眼冒光,猛地拔出腰间的长枪,迅速上膛,冲着早已列阵等候的龙骧卫火枪手大声咆哮:“全体都有!枪上膛!准备送这群王八蛋归西!”
咔嚓!咔嚓!
一排排天工雷火枪瞬间端平,黑洞洞的枪口死死锁定了跪在前面的贪官和站笼里的刘泽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刑场外围的人群突然被一股蛮力强行推开,一道极其焦急、带着几分颐指气使的苍老声音骤然炸响:
“刀下留人!快快住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全场百姓都是一愣。
然而,站在行刑阵前的赵虎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刀下留人?
那也得老子手里的是刀啊。
赵虎根本没有理会那道呼喊。
“开火!”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犹如爆豆般在广场上空炸裂。
刺目的火舌喷吐而出,白色的硝烟瞬间弥漫了整个行刑台。
惨叫声甚至没来得及传出,便被枪声彻底淹没。
刘泽清那肥硕的身躯在站笼里剧烈抽搐了几下,胸口爆开数朵血花,脑袋一歪,彻底死绝。
赵文昌和其他几十名贪官污吏更是被当场打成了马蜂窝,倒在血泊之中,再无半点声息。
行刑完毕,干净利落!
“陛下万岁!大明万胜!”
短暂的寂静后,广场上的百姓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激动得连连叩首。
而此时,那一群刚刚挤进刑场的人,彻底僵在了原地。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正三品绯色官服、面容清瘦、神色坚毅的中年官员。
在他身后,还跟着十几个衣着极其华贵、气焰嚣张的江南士绅。
他们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刘泽清和满地尸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
杀了?竟然真的全杀了?!连问都不问一句?!
“放肆!简直是胆大包天!”
中年官员身后,一名大腹便便的江南士族猛地跳了出来。
他指着正在收刀的赵虎,气急败坏地质问:“你这莽夫!老夫刚才分明大喊了住手,你难道聋了吗?!南都兵部尚书史可法史大人在此,你竟敢当着史大人的面擅杀朝廷命官!”
听到这番趾高气昂的呵斥,赵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极其不屑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老子面前指手画脚!”赵虎将长枪往肩膀上一扛,冷笑连连,“老子是天子亲军,只听万岁爷的军令!别说你喊一句住手,你就是把嗓子喊劈了,老子的枪子儿也不认人!”
“你……你狂妄!”
那江南士族在南都横行霸道惯了,哪里受过这等闲气,当即指着赵虎的鼻子怒斥:“无法无天!你这祸国殃民的佞臣武夫,眼里还有没有大明律法!还有没有江南朝廷!”
赵虎的暴脾气瞬间被点燃了,眼中凶光一闪。
“直娘贼,老子先毙了你这老狗!”
他怒吼一声,直接拿起枪管对准那人。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士族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赵虎,退下。”
一道平静声音从高台上传来。
赵虎硬生生止住脚步,恨恨地瞪了那士族一眼,收枪退回阵中。
朱由检分开挡在身前的锦衣卫,缓步走到高台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他的目光直接越过那些跳梁小丑般的江南士绅,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那名身穿绯色官服的中年人身上。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这两人至死都未曾谋面。
但朱由检凭借着未来视的回溯,早已在无数次推演中,看清了这位南明柱石的容貌。
“史可法。”
朱由检负手而立,声音中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直透人心的力量:“你不在南京兵部好好待着,筹备江防,跑到这兵荒马乱的淮安城来做什么?”
此言一出。
原本正满心悲愤、准备开口劝谏的史可法,身躯猛地一震。
他霍然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高台上那位身披大红常服、气吞山河的年轻帝王。
他仔细端详着那张威严的面孔,脑海中一片空白。
“陛下……”
史可法嘴唇剧烈颤抖,震惊得连声音都变了调:“微臣常年在南京任职,从未进京面圣,陛下……陛下怎会认得微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