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来斤的泡篮子。
它的视线从狍子血转到人身上,两颗小眼睛发出红光。身子微微一沉,蹄子在雪里刨出两道深坑。
秀兰已经把双管猎枪端了起来,枪托顶进肩窝,手指扣在扳机上,歪头瞄着。
“哥……这玩意儿这么大,它……它咋跟上来了?”铁牛的腿肚子都在抖。
硬柱没回头,只把步枪往前一送,枪口稳稳地指向野猪。
“别喊,别跑。它追过来就麻烦了!”
野猪突然又往前拱了一下,獠牙擦过灌木,枝条应声而断。
还有十几步的距离。
硬柱盯着那双小眼睛,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这一枪要是打偏了,今天谁都下不去山。
可他也清楚,瞄两眼中间那段硬骨头,能不能打得中两说。最主要那里骨头硬,一枪顶多让它踉跄一下,反倒会把它彻底激怒。
硬柱沉着指挥秀兰:“媳妇别怕,别急着响枪。等它再近一点,让我先开枪。”
秀兰没吭声,胸口起伏的厉害。她的手背上青筋已经清晰可见,枪口却稳稳的跟着目标。
铁牛咽了口唾沫,嘴唇发干:“哥……它、它真要冲啊?”
“它不冲才吓人。”硬柱没回头,“别动。你要是乱蹿,它先追你。”
泡篮子的眼睛红的更厉害了,现在它眼睛里只有狍子尸体,獠牙一挑一挑的,雪和枯枝被拱得乱飞。
黑仔已经蓄满了力,随时准备冲出去。
“黑仔,别上!”硬柱一声低喝。
黑仔硬生生地刹住,鼻子里喷着白雾,眼珠死死地盯着那对獠牙。
泡篮子猛地一甩头,步子沉重又近了两步。
十步。
八步。
硬柱能看见它嘴角的泡沫,还有钢针一样的黑鬃毛。
他在等一个瞬间。
等泡篮子抬头的那一刻,打眼睛才有用。
“来吧。”硬柱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泡篮子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笔直地撞了过来。
砰!
枪声炸开的一瞬间,硬柱只看见那只小眼睛猛地一缩,泡篮子的头狠狠地点向地面。
它没有立刻倒下。
它只是踉跄了一下,像是被人狠狠地给了一闷棍,随即更疯了,速度和力量比刚才大了不少。
秀兰的双管枪口跟着抬起,又是一声砰,比小口径步枪的响声还要大。
野猪吃痛,冲锋的势头却没有丝毫减弱,已经冲到硬柱脚下。
硬柱猛地往旁边一滚,一个驴打滚躲开了冲击。野猪的獠牙擦着他刚才站的地方,直接顶进灌木丛,大腿粗的树干当场断成了两截。
硬柱趴在雪里,心里清楚,一击不中,自己再没有开枪的机会了。
“秀兰!”他吼了一声,“瞄着眼睛打!”
野猪鼻孔喷着白雾,蹄子在雪里一刨,调头就要再次冲锋。
硬柱反应极快,反手把步枪往背带上一挂,猫着腰朝旁边一棵松树蹿了过去。
看着比人还粗的松树,硬柱脚尖一点,整个人弹身上窜。脚蹬第二下的时候,身子已经贴紧了树干,腿上一夹顺着就爬了上去。
野猪被彻底激怒,不去管秀兰和铁牛,调转方向朝着松树,咚咚咚的撞过来,认准硬柱一个人撒气。
“咣!”
第一下撞上来,松树猛的一抖,硬柱的胸口被树干震得发麻,差点滑手。
他咬着牙往上又蹿了两尺,终于摸到了能抓手的那根粗壮的树杈。
人一翻,硬柱就骑在了树杈上,腿死死地夹住树干,稍稍缓了口气。他把身后的步枪拽回来,枪托顶在肩窝里,枪管朝着树下。
下面那头四百多斤的野猪还在撞。
第二下,第三下。
这棵松树只是晃了晃,十分牢固。硬柱心里暗自庆幸,还好爬的是这棵老松,要是旁边那棵槐树,这几下就该断了。
硬柱调匀呼吸,眯眼观察,发现野猪每撞一下,都会下意识地抬头,往树上瞅一眼。
这就是机会。
秀兰端枪站在雪里,脸白得吓人,想上前护着男人,腿却不听使唤。
铁牛站在旁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嘴唇哆嗦着,硬是憋住没喊。
泡篮子又是一头撞上去。
“咣!”
它抬头了。
硬柱的准星,指着那畜生眼眶边缘的软肉,那里是要害!
砰!
泡篮子脑袋猛地一甩,浑身都在颤抖。紧跟着,发出一声尖厉的嚎叫,嗓子像是被撕开,四蹄乱蹬,身子原地转圈,残雪被它刨得漫天飞。
硬柱知道,这种大家伙,只要给它留一口气,它就能和你同归于尽。
他瞄准了又是一枪,还是同样的位置。
砰!
这一枪下去,那畜生整个身子像塌了一般,獠牙在雪地里划出两道深沟。它还想挣扎着站起来,后腿抽了两下,嘴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血沫。
黑仔终于压不住了,低吼一声往前窜。
祥子也跟着冲了上去,两只狗一只撕扯着泡篮子脖子,一只狠狠咬住它的后蹄子。两只狗疯狂的甩着头,泡篮子试着爬起来几次都失败了,最后挣扎了一下,鼻孔喷出一团红雾,头重重砸在雪地里。
不动了。
四周只剩风声,和枝头融雪砸落的声音。
铁牛看的头皮发麻,两眼一黑,差点坐进雪里,声音发飘:“……哥,你真死了?”
硬柱从树上滑下来,落地时腿还有点发虚。离着野猪还有两个身位站定,用枪管戳了戳野猪的肚皮,没反应。
他这才吐出一口气,指挥两只狗松口。
“四百来斤。我和秀兰两个收拾内脏都得半天。”
硬柱蹲下去,用刀尖挑了挑野猪眼角那道血口子,心里不停:
这玩意儿肉多,油多,獠牙还值钱,浑身都是宝。可它也最招眼,拖下山的造成的轰动,怕是比家里买彩电的还大。
他抬头看铁牛:“还想猎其他大个儿吗?”
铁牛下意识点头,点到一半又赶紧摇头。
“那就别愣着,别把熊瞎子再招来。赶快砍树,做爬犁。天黑前必须拖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