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师的葬礼办得很简单。
他原本没想邀请任何人。
但不少得知消息的学生，还是从天南海北赶了过来，一个个红着眼睛吊唁。
裴言赶到时，肖谣正蹲在墓前，一张张地烧着纸钱。
看着那道单薄的背影，心像被一只大手死死攥紧。
他沉默地走上前，蹲下身，也拿起一叠纸钱。
肖谣闻声，转头看了他一眼。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便收回了视线。
裴言的手顿在半空。
“谣谣，我……”
肖谣起身，朝着顾老师的墓碑鞠了三躬，头也不回地走了。
裴言要追。
几个从前的校友认出了他，纷纷围上来嘘寒问暖，等他从人群中脱身，肖谣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他快步往前走，到处找。
迎面撞上余灵儿，他立刻问：“肖谣呢？”
余灵儿冷冷看着他：“关你屁事。你不忙着跟姜姗姗睡觉吗？”
裴言眉心一皱：“你平时就这么在她面前胡说？我和姗姗……”
“姗姗姗姗，一口一个姗姗！”余灵儿翻了个白眼，“敢做不敢认，渣男！”
她扭头就走。
裴言面色难看。
但好在，他在人群中捕捉到了肖谣的身影，她正在跟顾圆说着什么。
他紧绷的心松了下来。
她还在就好。
他刚要抬步追上去，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喧嚣：
“姗姗，节哀顺变啊，保重身体，不要太伤心了！”
“是啊，人死不能复生，你也要想开点。”
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姜姗姗正扑在顾老师的墓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顾老师是我最敬重的恩师……他还这么年轻，怎么就走了呢……”
好几个人围在她身边，给她递纸巾，安慰道：
“姗姗，顾老师要是泉下有知，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的。”
“我们知道你重情重义，但人总得向前看啊……”
姜姗姗哭得更厉害了，几乎瘫倒在地上，看起来悲伤到了极点：
“其实，昨晚顾老师是想找我的……他肯定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所以才拜托肖谣给我和言哥打了电话……”
“只是肖谣在电话里也不说清楚是什么事，才耽误了时间，让我没听到顾老师最后的遗言……”
她说着，又开始把脑袋往地上磕。
“顾老师，是我对不起您……连您最后的教诲我都错过了，都是我不好……”
“啊？怎么会这样？”
旁边的人急忙拉她，替她不平：
“姗姗，这怎么能是你的错呢？大晚上的，对面没说清楚，你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啊？”
“对啊，这事怎么能怪你？”
“肖谣这样做也太没良心了，说不定她就是故意的……”
最后那句话，因裴言扫过来的冰冷目光而戛然而止。
那人虽不知自己哪里做错了，但还是讪讪地闭了嘴，不敢再说话。
姜姗姗泪眼汪汪地看向裴言：
“言哥，这事不怪肖谣……归根结底，还是我的错……”
“我得给顾老师赎罪……都怪我，才让你没接到那个电话……”
“你如果真觉得自己有罪，就不要出现在这里！”
顾圆走过来，苍白的脸上满是厌恶。
“姜姗姗，这里不欢迎你，赶紧走！”
姜姗姗眼泪直涌，强撑着站起来，倔强道：
“对不起……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我是来送顾老师的……”
顾圆一字一顿：“我不想再重复。你滚。”
气氛僵到了极点。
旁边有人打圆场：“顾圆，姗姗也是一片好意，你也不能全怪她……”
“对啊，她好歹是真心实意来送顾老师的，别闹得太难看。”
顾圆怒道：“她真心实意？如果她真心实意，当初就不会故意来找我爸说那些话，把我爸气得病情加重，住进了医院！”
肖谣蹙眉，抬眸看她：“什么？”
姜姗姗面色一变，哽咽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我今天来是为了送顾老师的，我不想跟你吵架……”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该做的都做了，我问心无愧。”
说完，她转身要走。
可没走两步，就脚下一软，往后倒去。
“姗姗！”
“姗姗！你怎么了？”
旁边传来惊呼。
关键时刻，裴言一把揽住了姜姗姗。
有人道：“姗姗一定是伤心过度，才晕过去了！”
还有人附和：“都伤心成这样了，还有人怀疑她的真心！”
姜姗姗艰难地睁开眼，虚弱地看向抱着自己的男人：
“言哥……对不起……”
吐出最后几个字，她彻底闭上了眼睛。
肖谣看着她那精心化过的伪素颜妆，连眼眶的红晕都是用腮红打出来的，越看越觉得刺目。
她端起旁边的一杯水，朝姜姗姗走去。
“你干什么？”旁边人察觉不对，要去拦。
裴言也看向她：“谣谣……”
下一秒，肖谣手腕一扬，一杯水迎面泼到了姜姗姗脸上。
人群惊呼声中，裴言清晰地感觉到，怀里那个虚弱无力的女人，身体明显地震了一下。
但她还是紧闭着眼，一动不动。
她在装晕。
裴言皱起了眉。
旁边不断有人指责肖谣：“你干什么啊？发什么疯？”
“怎么能这样？有没有一点素质？”
肖谣还要上前，裴言忽然将姜姗姗打横抱起。
“谣谣。”
他看着她，眸中是制止。
肖谣用力将手中的杯子砸向他，“你们都滚！”
纸杯砸在裴言黑色大衣上，没什么伤害力。
却让他的心颤得生疼。
在人群的议论声中，肖谣头也不回地走了。
裴言抱着姜姗姗走到没人的地方，才冷声开口：“别装了。”
姜姗姗身体一僵。
裴言继续道：“为什么要装晕？”
姜姗姗没办法，只能慢慢睁开眼睛，虚弱道：“言哥，怎么了……我的头好晕啊……”
裴言盯着她，一言不发。
姜姗姗垂下头，看起来可怜极了，小声说：
“言哥，我……我昨晚不是故意拿你手机替你接电话的……”
“但我保证，肖谣什么也没说。但凡她告诉我是因为顾老师不行了，我肯定会告诉你的……”
“但我知道，不管怎么说都是我的错，你怪我也是正常的……”
她正酝酿眼泪，一阵改装过的摩托车引擎巨响忽然炸开。
在看到为首那个骑着摩托车的少年时，姜姗姗刚挤出来的眼泪，瞬间吓得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