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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局中局

    阿史那赤炎走到姜云晞的毡帐前,猛地停住脚步。

    帐中点着灯,昏黄的光从毛皮缝隙中透出来,在地面上投下一条细细的光带。他听见帐中有女子交谈的声音,很轻,是姜云晞和李迎香在低声交谈。

    他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不过也无所谓。

    阿史那赤炎一把掀开帐帘——里面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姜云晞坐在桌案前,手中还捏着丝线,李迎香则站在她身侧,手里捧着一张图样,两人同时看向帐门处那道高大的身影。

    烛光下,阿史那赤炎的脸一半明一半暗,那双眼睛更是像极了草原上夜行的野狼,幽深且锐利,叫人只是看着就已心生恐惧。

    姜云晞的目光在阿史那赤炎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向他攥在手里的那封信。

    她的脸“唰”的一下褪去血色。

    脸色的变化其实很细微,如果不是阿史那赤炎一直盯着她看,也许会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不过他看得很清楚,因此眼神就变得更沉。

    “殿下深夜前来,”姜云晞开口,声音还算平稳,但捏着丝线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有何贵干?”

    阿史那赤炎没有说话。他走进帐中,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带着迫人的气势。

    李迎香见状,忽而上前挡住了姜云晞,神情凝重:“赤炎殿下,晞宁公主身体不适,恐……”

    “她不是什么晞宁公主,她是我的阏氏。”阿史那赤炎盯着李迎香,脸上带着一种很少见的扭曲和偏执,“你出去,这里没你的事。”

    李迎香咬咬牙,正欲再说什么,却被姜云晞阻止:“你出去吧,赤炎殿下许是找我有事。”

    帐中很快便只剩下姜云晞和阿史那赤炎两人,姜云晞明明很害怕,却仍然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坦然地抬头迎上了他的目光。

    阿史那赤炎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然后将那封信在她眼前晃了晃:“认得吗?”

    姜云晞沉默了一瞬:“认得。”

    “是你的?”

    “是我的。”

    阿史那赤炎点了点头。他们的对话到这里都很平静,像暴风雨来临前草原上最后一丝平静的风。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有的只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东西,像狼王咬住猎物咽喉前最后一刻的从容:“阏氏就不问问,这封信为什么会在我的手里?”

    姜云晞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垂眸,似在斟酌措辞。

    这份平静却反倒激起了阿史那赤炎的怒火。他精心设下此局,为的就是撕开这个女人的假面,将她的心思尽数摊在长生天下,斩断她的羽翼,叫她再不敢生出异心。

    可她竟敢如此平静。不哭,不闹,不求饶。

    她凭什么?

    他猛地俯下身,双手撑在她两侧的矮案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那封信被他拍在案上,发出一声沉闷巨响,震得烛火猛地一跳。

    “这封信,你自己念。”他的脸逼近她,近得能看清她每一根睫毛的弧度,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熏香,“让我的阏氏亲口告诉我,她给大胤写了什么。”

    姜云晞被他逼得微微后仰,脊背抵上身后的矮柜。

    “殿下既已截了我的信,想必早已看过了,又何必来逼问我?”她望着他的眼神里浮起一丝极淡的嘲讽,于阿史那赤炎而言,无异于火上浇油。

    他一把握住姜云晞的手腕,将她从案前拽了起来。力道大得惊人。姜云晞吃痛,眉头猛地蹙起,却死死咬着唇,没有出声。

    针线与绣绷从她手中滑落,散了一地。

    阿史那赤炎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头看着自己:“你知道在北漠,背叛丈夫的女人是什么下场吗?”

    姜云晞被扼住下巴,呼吸变得有些艰难。被迫仰视的姿势实在屈辱,尤其对她这样一位大胤的金枝玉叶而言。可她的目光里,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平静。

    “若这便算背叛,那我无话可说。”她声音不高,字字清晰,“殿下想做什么便做好了。届时我死了,两国百姓生灵涂炭,长生天一定会宽宥你的。”

    她的平静像一面镜子,照出阿史那赤炎所有的愤怒、猜忌与疯狂,也照出他自己的狼狈。

    他忽然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松开手。

    姜云晞跌坐在地,低下头大口喘着气。下巴上已浮起几道青紫指痕,手腕上也是一圈触目惊心的淤青。

    阿史那赤炎本想逼她撕碎那张平静的假面,露出底下或许藏着的真面目。可即便被这样粗暴地对待,姜云晞也没有什么剧烈的反应。她只是拆开信封,抽出信纸,展开。

    “双双亲启。”

    她开始念信上的内容,声音轻得像四月草原上初萌的新绿。她念北漠的景致与风物,念她对阿史那赤炎的夸赞,念北漠王廷的女眷们都待她很好,念她有些想家。

    念到情真处,她因不善表达而微微停顿,语速缓下来。可那些停顿落在阿史那赤炎耳中,却仿佛生出些别样的意味。他的身体微微僵硬,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姜云晞念完最后一个字,将信纸递向他:“我记得殿下认得大胤文字。若是不信我写了什么,自可以拿去核对。”

    阿史那赤炎顿了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并无此意。”

    “殿下还是有此意的好。”姜云晞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分明,“不然日后若再以此为由怀疑我……我如今全依殿下而存,怕是真要百口莫辩了。”

    阿史那赤炎一时语塞。

    这封信上没有兵力部署,没有王廷密辛,没有一样他故意放出去的内容,只有那些平平静静的絮语,读来竟让人觉得心头发软。

    他不是那些踌躇犹疑的酸腐秀才。他是草原上的鹰隼,王冠上的明珠,做人做事向来坦坦荡荡。既然姜云晞请他看,他便接过信,从头至尾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确如她所读,一字不差。

    阿史那赤炎将信纸折好,神情间不见扭捏,开口便是坦荡的歉意:“是我错怪你了。”

    他顿了顿,又道:“阏氏往后若有信要送往大胤,可走我的私兵。比官驿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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