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河之上,刘玉负手而立,灰袍在翻涌的煞气与血腥风中猎猎作响。他并未刻意散发灵压,但周身自然而然流转的、与这片血腥混乱天地隐隐相融又超然其上的混沌道韵,已让前方那数道紧追而来的、充满恶意的遁光,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追兵共有五道,皆是身披暗红绣有诡异竖眼纹路、与之前鬼目长老等人同款、但制式更为精良的玄黑战甲。为首之人,身形魁梧如山,面覆狰狞鬼面,只露出一双冰冷嗜血的赤红眼眸,气息赫然达到了元婴中期!其身后四人,亦是杀气腾腾,皆是金丹九重巅峰的修为,且气息彼此勾连,显然擅长合击战阵。五人组成的追兵小队,足以对寻常元婴中期修士造成威胁,难怪能将炎阳、寒月两位同阶真君追得如此狼狈。
而被追杀的炎阳真君与寒月真君,此刻已然靠近。炎阳真君是一红发如火、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此刻却浑身浴血,左臂软软垂下,显然受了重伤,周身赤红火焰明灭不定,气息萎靡。寒月真君则是一身素白宫装的美妇,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血,身周冰晶破碎,显然也受伤不轻。两人互相搀扶,竭力飞遁,在看到血河对岸的刘玉以及更远处丘陵上的叶孤鸣等人时,眼中爆发出绝处逢生的希冀光芒,但随即又转为焦急与警告。
“小心!是窥天盟的‘鬼面’和‘四凶卫’!”炎阳真君嘶声高喊,声音沙哑,“他们在此地布下了陷阱,快走!”
“桀桀桀……走?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走!”那被称为“鬼面”的元婴中期魁梧修士,发出夜枭般的怪笑,速度猛然再增一截,一只覆盖着暗红鳞片、燃烧着漆黑火焰的巨爪,撕裂虚空,朝着前方已是强弩之末的炎阳真君后心抓去!爪风凌厉,魔焰滔天,显然想一击毙命,再对付其他人。
“师叔!”凰九歌与凌清雪目眦欲裂,想要冲上,却被叶孤鸣与张清源死死拦住。这种层次的交锋,她们上去只是送死。
然而,面对这足以重创甚至灭杀炎阳真君的恐怖一爪,挡在前方的刘玉,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对着那抓来的、散发着元婴中期威压的漆黑魔爪,以及其后那五道杀气腾腾的身影,虚虚一按。
“定。”
依旧是那平淡无波的一个字,却仿佛蕴含着言出法随的无上伟力。
刹那间,以刘玉掌心为中心,方圆百丈的虚空,骤然凝固!并非简单的空间禁锢,而是一种源自大道本源的、更高层次的“秩序镇压”!源自“混元补天道种”的混沌包容、补天净化、镇渊守护之道韵,化作无形的道则枷锁,轰然降临!
“噗!”
那气势汹汹、足以撕碎山岳的漆黑魔爪,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坚不可摧的混沌壁垒,骤然停滞在距离炎阳真君后背仅有三尺之遥的空中!爪上燃烧的魔焰,如同被冰水浇淋,剧烈摇曳,随即迅速黯淡、熄灭!那魁梧“鬼面”修士前冲的身形,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喉咙,硬生生僵在半空,脸上那狰狞的鬼面之后,一双赤红的眼眸,瞬间被无边的惊骇与难以置信所取代!
不仅是他,其身后那四名气息相连、组成战阵的“四凶卫”,也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保持着前冲扑杀的姿态,凝固在虚空之中,连眼中闪烁的凶光都凝固了!五人周身的护体灵光、翻涌的煞气、甚至体内奔腾的法力,都在这一刻,被一股无法抗拒、无法理解的至高道韵,强行“定”住、“镇”压!仿佛他们不是活生生的修士,而是琥珀中的虫子,时间与空间都在他们身上停滞!
这不是力量的对抗,这是“道”的碾压!是生命层次与存在本质的绝对差距!“鬼面”等人修炼的魔功、煞气、合击战阵,在刘玉那蕴含“混沌补天”真意、已然触及大道根源的无上道韵面前,如同尘埃之于星河,蝼蚁之于天穹,连反抗的念头都难以升起,便被那浩瀚威严的道韵彻底震慑、冰封!
“嗬……嗬……”鬼面修士喉咙里发出艰难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声,他想挣扎,想催动元婴,想引爆法宝,却发现连神念都无法调动分毫!仿佛他的一切,都被剥夺了掌控权,只剩下最本能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对无法理解之大恐怖的极致恐惧!他从未想过,这世上竟有如此恐怖的存在!仅仅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甚至未曾真正出手,便将他们这支足以横行一方的精锐小队,如同捏死蚂蚁般,彻底“定”在了这里!这到底是什么修为?元婴后期?大圆满?还是……化神?!
他身后那四名“四凶卫”,更是连声音都发不出,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绝望。
这一幕,不仅让堪堪逃到刘玉身后、惊魂未定的炎阳、寒月两位真君目瞪口呆,难以置信;更让远处丘陵上紧张观战的叶孤鸣、张清源、了尘、凰九歌、凌清雪,以及刚刚抵达谷口、气息未平的玄天宗赵长老、萧衍等人,看得心神剧震,几近窒息!
弹指间,镇压五位至少元婴中期带队的窥天盟精锐!而且是以这种近乎“神迹”般的、不费吹灰之力的方式!这是什么概念?!这已然超出了他们对“力量”的认知范畴!
刘玉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缓缓收回按出的手掌,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五个被“定”在虚空、如同标本般的窥天盟修士,最后落在了那名为首的“鬼面”身上。
“窥天盟,鬼面长老?”刘玉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也如同惊雷,炸响在“鬼面”那被恐惧填满的识海。
“你……你到底是……谁?!”鬼面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声音颤抖,充满了绝望。
“将死之人,何必多问。”刘玉语气淡漠,不再看他,而是转向刚刚稳住身形、正以震惊、感激、又带着深深敬畏目光看向自己的炎阳、寒月两位真君,微微颔首,“二位道友,伤势如何?可还能支撑?”
“多……多谢道友救命之恩!老夫(妾身)还……还撑得住!”炎阳真君与寒月真君连忙拱手行礼,姿态放得极低。开玩笑,眼前这位可是弹指镇压元婴中期魔头的恐怖存在!他们虽是老牌元婴,也不敢有丝毫托大。只是心中惊疑不定,东域何时出了如此人物?看其年轻,难道是哪个隐世老怪?可这气息……
“师尊!”凰九歌与凌清雪此刻终于挣脱阻拦,飞身上前,扶住各自师门长辈,眼圈发红,又是后怕又是激动。
“无妨,先疗伤。”刘玉抬手,打出两道蕴含着“补天”净化与生机道韵的混元气流,没入炎阳、寒月二人体内,助他们稳定伤势,驱除侵入的魔气。二真君顿觉一股温润浩大、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气息涌入,体内肆虐的魔气如同冰雪消融,伤势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好转,心中更是骇然,对这神秘青年的敬畏又深一层。
此时,叶孤鸣等人与玄天宗赵长老等人也飞了过来,聚拢在刘玉周围。赵长老、萧衍等人见到大师兄安然无恙,且似乎比之前更加强大莫测,皆是激动不已,连忙行礼。
刘玉略作安抚,目光便重新投向那五个被“定”住的窥天盟修士。他没有立刻搜魂,此地人多眼杂,且谷中情况未明,不宜在此过多耽搁。
“这几个,留着无用,反是祸患。”刘玉淡淡道,对着那五个凝固的身影,再次抬起了右手,五指微屈,掌心之中,一点混沌“原点”浮现。
“道友且慢!”炎阳真君忽然开口,眼中闪过一丝愤恨与急切,“这些贼子,在谷中设下陷阱,伏击我与寒月师妹,更欲以邪法血祭,唤醒谷中魔物!他们定然知晓更多关于窥天盟在此地的布置!可否……留其元婴,容老夫搜魂,以获取情报?”
刘玉略一沉吟,点头:“可。不过,需快。此地非久留之地。”
说着,他心念一动,那笼罩“鬼面”五人的“秩序镇压”道韵微微变化。除了“鬼面”本人依旧被死死禁锢,其身后那四名“四凶卫”周身的道韵锁链骤然收紧!
“噗!噗!噗!噗!”
四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那四名金丹九重巅峰、凶名赫赫的“四凶卫”,连同其肉身、金丹、神魂,在混沌道韵的碾压下,瞬间化作四团精纯的能量与零碎记忆,被刘玉掌心“原点”一卷,尽数吞噬、炼化,点滴不存。只留下四个空洞的玄黑战甲,自空中坠落,摔在地上,叮当作响。
干脆,利落,无情!如同拂去四粒尘埃。
“鬼面”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得力的四名手下,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形神俱灭,甚至连一丝能量都未逸散,被对方如同呼吸般吞噬,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与抵抗之心,彻底崩溃!无边的恐惧淹没了他,若非身体被禁锢,他几乎要瘫软在地。
刘玉摄过那四个空荡荡的战甲,略一查看,材质倒是不错,可惜已被魔气侵染,价值不大,随手丢给赵长老:“处理一下,或许有些材料可用。” 赵长老连忙接过,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接着,刘玉看向炎阳真君:“道友,请。”
炎阳真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震撼,眼中厉色一闪,来到那被彻底禁锢、连元婴都无法遁出的“鬼面”面前。他虽受伤,但搜魂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元婴中期修士,还是能办到的。当即,他毫不客气,枯瘦的手掌按在“鬼面”头顶,强大的神念携带着炽热的离火,蛮横地冲入其识海,开始搜刮记忆。
“鬼面”发出凄厉的灵魂哀嚎,但在刘玉的禁锢下,连自爆元婴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记忆被粗暴翻阅、剥离。
约莫一炷香后,炎阳真君收回手掌,脸色略显疲惫,但眼中却充满了震惊、愤怒与凝重。他看向刘玉,沉声道:“道友,情况比想象的更糟!”
“这‘鬼面’乃是窥天盟在此地的三位负责人之一,地位仅次于那神秘的‘盟主特使’和另一位‘血手’长老。据其记忆,他们在此地经营已近百年,目标直指‘陨神谷’深处的‘神魔血潭’!他们似乎得到了一份残缺的上古秘卷,记载了利用血潭之力,结合某种邪阵与大量生灵精血、魂魄,可以强行打开一处被封印在血潭之下的‘虚空裂隙’!”
“虚空裂隙?通往何处?”刘玉目光一凝。
“据秘卷记载,那裂隙之后,疑似连接着一处……被封印的上古天魔战场核心碎片!其中,可能沉眠着当年入侵的‘外域天魔’中,一尊名为‘血刹摩罗’的魔王的部分残躯与魔魂!窥天盟意图接引这魔王的残魂与力量降临,甚至想以其为‘钥匙’,进一步撼动‘归墟之眼’的封印!”炎阳真君语速极快,语气沉重,“他们为此准备了数十年,搜集了海量的血祭材料,更在谷中多处布下了接引与献祭的阵法节点。此次轮回殿开启,他们更是趁机引入大量修士,一方面是为制造混乱,另一方面,恐怕也是想将误入此地的修士,作为血祭的‘祭品’!”
众人听得倒吸一口凉气。接引上古魔王残魂?撼动“归墟之眼”封印?这窥天盟的图谋,简直丧心病狂!若真让他们成功,恐怕不仅仅是这片战场碎片,整个东域,乃至更广阔的地域,都可能迎来一场浩劫!
“那所谓的‘盟主特使’与‘血手’长老,现在何处?实力如何?”刘玉追问。
“‘盟主特使’身份神秘,连‘鬼面’也未曾见过其真容,只知其实力深不可测,至少是元婴后期,甚至可能是大圆满!他总揽全局,坐镇于‘神魔血潭’附近的核心大阵之中。而‘血手’长老,则负责外围警戒与捕捉‘祭品’,修为与‘鬼面’相仿,亦是元婴中期,但其功法歹毒,擅长血道神通,更难对付。此外,他们手下还有不下十名元婴初期的执事,以及数十名金丹精锐,分散在谷中各要点。”
炎阳真君脸色难看:“我与寒月师妹,便是不慎被‘血手’带人伏击,拼死才杀出重围,却被这‘鬼面’一路追杀至此。谷中恐怕还有其他道友,也遭了毒手……”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此等邪魔,绝不可让其得逞!”了尘双掌合十,佛光隐现。
“必须尽快阻止他们!”凰九歌、凌清雪亦是焦急万分。她们师门长辈陷落谷中,生死未卜。
刘玉眼神冰冷,杀意凛然。这窥天盟,果然是毒瘤!不仅觊觎上古遗泽,更欲行此灭世之举,绝不可留!
他看向那已经被搜魂、眼神涣散、气息奄奄的“鬼面”,不再留情。抬手一点,一道混沌气流掠过,将其肉身、元婴连同残破神魂,一并吞噬炼化,化为道种养分与零碎记忆补充。
“谷中凶险,强敌环伺,更有邪阵与潜在魔王威胁。我等需从长计议,但时间紧迫。”刘玉目光扫过众人,叶孤鸣、张清源、了尘、凰九歌、凌清雪、炎阳真君、寒月真君、玄天宗赵长老、萧衍等人皆在,“炎阳、寒月二位道友,你们伤势未愈,可愿与赵长老、萧衍他们,暂留于谷口‘镇魔石’附近休整、布防,一则接应后续可能到来的同道,二则看守退路,防备谷外之敌?”
炎阳、寒月对视一眼,虽心有不甘,但也知自己状态不佳,进入谷中恐成拖累,当下点头:“但凭道友安排!”
“叶兄、张兄、了尘大师、凰道友、凌道友,”刘玉看向叶孤鸣五人,“你们状态尚可,可愿随我入谷,探查敌情,伺机破坏其阵法,救出被困同道?”
“愿往!”五人毫不犹豫,齐声应道。叶孤鸣眼中剑意如霜,张清源神色凝重,了尘慈悲中带着坚定,凰九歌与凌清雪更是报仇心切。
“好。”刘玉不再多言,对赵长老吩咐几句,又遥遥对谷口“镇魔石”方向,以神念沟通了英魂“岳”,让其暗中照应。
随即,他转身,望向那煞气冲霄、魔意隐现的“陨神谷”深处,目光锐利如刀。
“入谷!”
一声令下,刘玉当先化作一道混沌流光,射入谷口那翻滚的浓稠煞气之中。叶孤鸣五人紧随其后,各展神通护体,紧随而入。
谷口,炎阳、寒月二真君与玄天宗众人,望着他们消失的背影,心中既是期盼,又是沉重。
“此子……真乃神人也。但愿他们……一切顺利。”炎阳真君喃喃道,眼中犹带着震撼。
幽深的陨神谷,如同张开巨口的凶兽,吞噬了六道身影。更激烈的风暴,更凶险的搏杀,即将在这片埋葬了神魔的上古战场中,彻底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