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不想继续拉扯了,让温玉珩直接签字画押之后,她自己会拿到府衙公证留档,他们之间便再无瓜葛了。
从此以后天各一方!
温玉珩看着她纤细素白的手指拿着那张悔婚书,心痛得窒息,通红的双眼定定地看着她,眼里尽是不甘。
“珩儿,签了!”
温老夫人疲惫地发话,这个事情走到现在已经不是他们所能决绝的了。
抓了一辈子的老鹰,没想到被她一只麻雀啄伤了眼!
温玉珩眼睑微动,眼角的泪滑落,咬着牙看向林月瑶:“你竟然如此逼迫与我。”
他的动容却没让林月瑶有一丝的动摇,在她眼里,温玉珩此时的眼泪,就像她当年脑子进的水。
“我一开始从未想过要逼你,是你,是你们,一起逼迫我不得已才出此手段。”
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算计任何人,找任何人报仇。
她从始至终都只想离开温府,是他们一个个各怀鬼胎、自私阴暗,利用她,又轻视她。
甚至陷害她,毁了她!
若非他们坏事做尽,她也不会出此下策,更没有机会翻身反击。
“玉珩,签!”
温允也开口了,他不敢赌,这次苏温两府的婚约对他们百利无一害,绝不能因为此事弄巧成拙。
便是要处置苏清婉,也是等此事处理完再做定夺!
温玉珩听到他的声音,心中顿感无力,微微闭目之后,才伸出手接过她手中的悔婚书。
看着悔婚书上的字,每一个字他都认识,可如今放在一起,他却如何都看不进去。
所有人都在逼迫他,祖母、父亲在逼迫他,林月瑶也在逼迫他。
下人将笔墨送了过来,将笔送至他跟前。
温玉珩咬着牙,红着眼认命地在悔婚书上签字,最后画押时,他的手是微颤的。
盖下去的是断了他和林月瑶今后的所有可能。
手离开纸张的那一瞬,眼泪滴到了手背上,他深吸口气,压了压心口翻滚的心绪,才将悔婚书拿起来,交给林月瑶。
她毫不犹豫地接过,在看到悔婚书上他的签字画押时,她重重地松了口气,心口的大石终于落下。
这一刻她感觉到了重生的意义,感觉到她的人生终于有另外一种可能,终于可以按照她想走的路去走了。
萧玦也看到了那鲜红的指印,嘴角微勾,眉梢微扬,满意地抬手示意身后的随从将那些人证都锁回去。
“慢着!”
温允开口拦住萧玦:“这些人不能带走!”
“舅舅,这些人必须带走,他们身上的罪名还多着呢,留在温府或者消失在温府,都对你们无益。”
萧玦提醒他:“你放心,和嫂嫂有关的他们不会再主动招认,他们少认一个罪名,就会少关几年。”
温允自然知道,但他依旧不放心,最终僵持下来,留下了那些人的姓名和背景,将他们的家人握在了手中。
只有这样,温允才会相信那些人不会将苏清婉招供出来。
林月瑶并未在意他的这些,温允生性狠辣多疑,会这么做也并不出奇。
那些人被威胁了,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萧玦派人先将他们带走,自己则护在林月瑶身侧,陪同她一起走出正厅大门。
“月瑶……”
廖青青红着眼眶追了几步,走至门口,却迟迟没有踏出门槛,站在正厅叫住了她。
林月瑶听到她的声音,停下脚步转身看她,听到她含着泪问她:“温府待你不薄,你为何不肯留下?为何非要让我们承受那些骂名?”
她说得极其委屈,林月瑶听着却觉得可笑,他们待她不薄?
“你的意思是,我就活该委屈自己留下给温玉珩做妾?一辈子屈居人下?你可曾问我过我愿不愿意?”
“可是,以你身份背景,在温府做妾至少衣食无忧,将来孩子也能摆脱商贾的身份,分明可以借着温府的势,你为何非要逞强!”
廖青青实在想不明白,西秦自古以来,士农工商,商贾是最低等的人群,她留在温府,嫁给温玉珩便是做妾,来日自己的身份地位孩子的身份地位都能高一等。
这放在任何人跟前,都是最好的选择,所以廖青青从未想过林月瑶会拒绝,会不肯!
林月瑶从未想过要借温府的势,前世如此,今生亦是如此!
“我从未想过要借温府的势,世人皆说女子改命只能靠嫁对人,可我母亲教诲我,女子需自强才是安身立命之本,我从来都不是屈居人下的性格,是一开始我收敛了锋芒,才让你们觉得我软弱可欺。”
前世她是被情爱蒙蔽了双眼,色令智昏的代价她已经尝过了。
自幼耳濡目染,母亲言传身教,不可能再委屈自己在温府做妾,然后委委屈屈的过一辈子。
他们温府地势,她不屑!
说罢,林月瑶看了一眼满脸震惊的廖青青,转身欲走,却看到躲在正厅外面偷听的温琳琅。
她怔愣惊愕地看着林月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见林月瑶看到她,她才眨了眨眼,眼泪便落了下来,抬手狠狠的抹掉眼泪,看向正厅苏清婉的方向。
“苏清婉,你这个毒妇!!我杀了你!”
温琳琅尖锐的声音突然暴起,所有人都还未来得及反应她已经冲了进去!
将苏清婉扑倒在地,豁出去的爆发力让大家拉都拉不开,苏清婉被她压在地上扇着巴掌。
华服撕破,珠钗四散,自诩清高的人家,如今也乱成一滩烂泥。
林月瑶看了一眼,收回了眼神,朝外面走去,这里再乱也终于与她无关了。
习秋和朔月跟在她身后,亦是神情轻松了下来。
终于可以离开这个让人糟心的地方了!
昨夜小姐便让他们把细软都先收拾好,如今马车就在外面等着,他们一刻都不用停留。
就像打完一场胜仗,他们凯旋离场,这种感觉,真是太畅快了!
萧玦一手负在身后,看着她潇洒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竟生出了一种折服。
他知道她有自己的办法让温玉珩悔婚,但万万没想到,她会用这种办法。
连温允和温老夫人都无计可施,只能低头认输。
他太好奇了,她是怎么做到的,又是怎么想到的,这一路走来,她到底付出了多少。
她就像一团透着光芒的迷雾,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
看着她的背影,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直到除了府门外,林月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微微福身行了一礼:“今日多谢萧公子。”
萧玦虚扶了一下,轻笑道:“我应该恭贺林娘子,喜获新生,得偿所愿。”
悔婚书拿到了,她跟温府再无瓜葛,也不再是谁的未婚妻,他萧玦,自然是更高兴了。
林月瑶释然的一笑:“是,终于得偿所愿了。”
这今生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呢,往后的日子还长,她可以慢慢走。
“林娘子,接下来要去哪里?我送你一程?”
他曾许过她宅院,她拒绝了,想必也是已经想好了去处。
林月瑶摇了摇头:“不必劳烦萧公子了,我的住所很近。”
“很近?”
萧玦讶异地看向她:“依旧在京安城?”
他惊讶中带着惊喜,他来的路上想了许久,或许她会离开京安城在附近城池找个住所,或者回到汴城。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若是她离开京安城,那他便要寻些离开京安城的理由,多去寻她。
却万万没想到她竟会继续留在京安城。
林月瑶点了点头:“市集西街,林氏布行,欢迎萧公子得空过去饮杯茶。”
市集西街,林氏布行……
萧玦心里嘀咕了一下,觉得有点耳熟,随即反应过来,惊呼道:“你是说新开的那家林氏布行,你是那的掌柜?”
他为何会知道,因为母亲和府里的女眷最近都去那里抢衣料,说新开的布行料子极好,都是好货,京安城的夫人小姐们都抢着去预定,准备做过年新衣。
如今商铺才开业没多久,店内布匹已经开始供不应求。
母亲还说要给他也订两匹做开年新衣,他没放在心上,只是觉得稀奇,那料子有什么好抢的。
离谱的是,林氏布行的布匹价格都不低,想制成衣,还得排队等,让大家看着那些样衣眼馋。
他惊讶的神情让林月瑶不由得一笑,心情大好地说道:“正是小女子。”
萧玦叹了一句:“你哪是小女子啊,在你跟前男子都要自愧不如了。”
“我没那么厉害,是我两位叔伯经营得好。”
林月瑶说罢,便与他相辞:“我先走了,改日再寻个机会答谢萧公子今日的出手相助。”
“就不必改日了吧,明日如何?”
“嗯,啊?”
这下换林月瑶愕然,她才说完,以为客气一下,毕竟如今她背后没有温府了,正正经经的是一个商贾孤女,他是萧府公子哥,应当也不屑于和她打交道了。
却没想到他一口就应下了,还不客气地自己定了日子。
这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萧玦见她愣住了,娇憨得有些可爱,他嘴角勾起了笑意,眼眸里也尽是欢愉:“逗你的呢,知道你刚新开始会忙得抽不开身,等你忙完了,我再去寻你吧。”
被他这么一逗,林月瑶也失笑了,没想到他会这般为她着想,温婉地点了点头:“好。”
与萧玦相辞后,林月瑶上了马车后才见到执月回来了。
她让执月和朔月上了马车,才问道:“将军府可是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