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林娇娇就醒了。
戈壁滩的清晨凉飕飕的,窗户纸透进来的光是青白色的,院子里头偶尔传来几声鸡叫——那是隔壁老孙头养的芦花鸡,打鸣比闹钟还准。
她在炕上躺了一会儿,听着屋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东屋这张大通炕,横七竖八躺了好几号人。罗焱睡相最差,一条腿搭在炕沿上,另一条腿横在罗木肚子上,嘴里还咂巴着嘴,也不知道梦里在吃啥。
罗木被压着也不恼,睡得四平八稳。
罗土缩在炕角,占的地方最小,那一百八九十斤的大个子愣是把自己团成了一团,跟个铁疙瘩似的。
罗森睡在最外头,呼吸沉稳绵长,一只手臂搭在脑后,另一只手垂在炕沿边,指节上昨天翻地磨破的伤口结了层薄薄的血痂。
林娇娇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生怕吵醒这帮人。
昨天翻了一下午的地,几个人累得跟死狗似的。罗焱还嚷嚷着“腰断了”,罗木手上的水泡还没消,就连平时铁打的罗土,昨晚洗脚的时候都比平时多泡了一会儿。
让他们多睡会儿吧。
她套上衣服,趿拉着鞋,悄摸摸地钻出了东屋。
---
灶间里还残留着昨晚炖肉的香味,混着清晨的冷空气,那股子若有若无的肉香反倒更勾人。
林娇娇打了个哈欠,先去院子里打了半桶井水。
井水冰凉,浇在脸上,一激灵,整个人就精神了。
她擦了把脸,回到灶间,先不急着生火——
有正事儿。
空间每天凌晨刷新物资,这会儿正好看看今天出了啥好东西。
林娇娇闭上眼,意识探入那方寸大小的空间。
一立方米的小仓库,昨天取出去的红糖和馒头的位置已经空了,取而代之的是几样新刷出来的东西,整整齐齐码在那儿。
她睁开眼,嘴角慢慢咧开了。
“今天运气不错啊……”
她伸手,从空间里一样样地往外“摸”东西。
第一样——一小袋红糖。
跟昨天那袋差不多大,牛皮纸包着,拆开一闻,甜丝丝的红糖味儿直往鼻子里钻。这年月红糖比肉还金贵,坐月子的产妇都不一定能喝上一碗红糖水,供销社的红糖凭票供应,一家一个月才二两。
她把红糖放到灶台上,继续摸。
第二样——四个白面馒头。
白白胖胖,暄软得一捏就是个坑。这可是实打实的白面馒头,外头供销社排队都买不着这号白面。团部食堂天天蒸的那些窝头跟这一比,简直是石头跟棉花的差距。
第三样——一小瓶酱油。
林娇娇眼睛一亮。
酱油!这可太实用了!
兵团这地方,调料比金子还难搞。团部食堂炒菜就靠盐和辣椒面,酱油是稀罕物,连长家属做饭都得一滴一滴地省着用。
她拧开瓶盖闻了闻,一股浓郁的豆香味儿。正宗的老抽,色泽深浓,不是供销社那种兑了水的。
第四样——一小把干辣椒。
红彤彤的,晒得透透的,一捏就碎。凑近一闻,辣味冲鼻子。
“好东西啊……”林娇娇喜滋滋地把东西都码在灶台上,感觉自己跟过年似的。
今天刷了四样,比平时多了一样,运气确实不赖。
她搓了搓手,开始张罗早饭。
---
生火。添水。淘米。
小米倒进大铁锅里,又挖了一勺红糖搅进去。
红糖小米粥——这在兵团家属院,那可是顶级待遇。别说普通人家,就是团长家属,早上也就是棒子面糊糊配咸菜疙瘩。
锅里的水慢慢翻了花儿,小米在沸水里打着旋儿,红糖化开,粥的颜色渐渐变成了琥珀色,甜香味儿顺着蒸汽往外飘。
那四个白面馒头,林娇娇想了想,切成片,在铁锅沿上贴了一圈。等粥熬好了,馒头片也烤得外焦里嫩,嘎嘣脆。
她又把昨晚剩的半碗肉汤翻出来——罗木特意交代留着拌面条的,但拌面条太费事,不如直接热了当菜汤。
肉汤倒进小锅里,加了点水,搁几片干辣椒,再滴两滴新得的酱油。
灶间里顿时香得不像话。
小米粥的甜、肉汤的鲜、酱油的浓、辣椒的冲——几股味道搅在一起,能把睡死的人都勾醒。
果不其然。
林娇娇还在灶台前忙活呢,就听见东屋那边传来动静。
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是罗焱那破锣嗓子——
“啥味儿?我闻着肉味儿了!”
然后是罗木慢悠悠的声音:“你闻错了,是粥。”
“粥能有这味儿?你糊弄鬼呢!”
“你鼻子比狗还灵?”
“你才是狗!”
紧接着,脚步声乱糟糟地响了起来。
东屋的门“砰”的一声被推开,罗焱第一个冲了出来。
他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衣服扣子扣错了两颗,趿拉着一只鞋——另一只鞋还在屋里。
“娇娇!是不是做好吃的了!”
罗焱冲进灶间,鼻子在空气里嗅了嗅,眼珠子“唰”地就瞪圆了。
“红糖小米粥?!馒头片?!还有——”他凑到小锅边,使劲吸了一口气,“肉汤!还搁了酱油!”
他猛地转过头,看林娇娇的眼神,跟看救命恩人似的。
“娇娇,你是我亲妹子!”
“去去去,先洗脸去!手都没洗就往锅边凑!”林娇娇拿锅铲朝他手背上敲了一下。
“嗷——”罗焱缩回手,但眼睛还是黏在锅上不肯挪开。
这时候罗木也到了。
跟罗焱不一样,他穿戴整齐,衣服扣子一颗不差,头发也用水捋过了,清清爽爽的。
他往灶间门口一站,扫了一眼灶台上的阵仗,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今天空间刷了啥好东西?”
“红糖、馒头、酱油、干辣椒。”林娇娇掰着手指头数,“四样,比昨天多一样。”
“酱油?”罗木眼睛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