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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他不对劲

    落日关在大景朝西部边陲。

    快到十一月底的天气,清晨很冷,呵气成霜。

    姜羡宝两只手笼在袖子里,目光从沈凌霄身上那件上好的雾霭紫貂绒大氅上收回,也冷冷地说:“关你什么事?”

    “沈凌霄,我劝你收敛点儿,不要让我说出好听的来。”

    沈凌霄一双剑眉拧成了结。

    还从来没有人这么跟他说过话!

    这女娘是怎么回事?

    说她不心悦他了吧,但她却赖在落日关不走,只想离他近一点。

    可说她心悦他吧,她现在的样子,还真不像装的,好像确实没有把他再放在心上了……

    脑子里转了几个念头,沈凌霄心里浮现白流苏那如清水般纯洁无暇的面容,烦躁的心情顿时冷静下来。

    他不再分析姜羡宝的心思。

    这女娘,不值得他跟她一般见识。

    沈凌霄压下心头的怒气,沉声说:“别闹了,赶紧收拾东西,我让他们送你回京城。”

    见姜羡宝一脸的桀骜不驯,他忍了又忍,还是说:“我回去后,会给你家,一个交代。”

    这种话,对他这个身份地位的人来说,已经是很极限了。

    但是姜羡宝一点都不想再跟他扯上关系。

    她扯了扯嘴角,平静地说:“沈凌霄,我再说一遍,我跟你井水不犯河水,我要做什么,跟你没关系。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还是赶紧走。”

    “我的家,不欢迎你。”

    沈凌霄沉下脸:“姜羡宝,你自欺欺人的功力,又上一层楼了。”

    “你来落日关是为了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我提醒你一声,不要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没结果的。”

    “再不听话,以后别想从我朔西侯府拿到一分好处!”

    姜羡宝缓缓勾起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抬手扶了扶头上那支深深插入发髻的羊脂玉桃花簪,淡淡地说:“沈凌霄,你这自说自话的本事,也上一层楼了。”

    “你连一百两银子都不肯出,就别搁这儿给我画大饼了。”

    “你还是请回吧,贺军医和陆都尉在这里,我给他俩面子,就不说你的不是了。”

    “别惹恼我,我脑子有问题,你知道的,万一做出什么自己都控制不住的事情,你会后悔一辈子。”

    沈凌霄气得呼吸都不通畅了,眼角带起一股微红,像是一抹桃花,但还是强行忍住了。

    姜羡宝是什么样的人,他比谁都清楚。

    太轴了,脑子确实有问题,根本没法讲道理的。

    沈凌霄心里那几丝愧疚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升起几分厌恶。

    他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古井无波,飞快转身,冷冷扔下一句话:“送她走。”

    “我要在一天内,让她消失在宏池县。”

    转身的时候,雾霭紫的貂裘大氅在清晨的寒风中飘飞,扬起一道弧线,露出里面长长的貂绒。

    姜羡宝看了就觉得鼻子痒痒。

    阿嚏!

    一个响亮的喷嚏,在清晨萧索的寒风中传送。

    刚走了几步的沈凌霄,骤然停下了脚步。

    他立在那里,过了一会儿,回转身,好像才看清姜羡宝身上穿的衣服。

    那只是一件质地很普通的夹袄,连皮裘都没有穿。

    这里的冬天有多冷,沈凌霄是清楚的。

    那是真能把皮给冻破了的入骨严寒。

    沈凌霄深吸一口气,又走回来,解开自己的貂裘大氅,给她披在身上,一边给她系着颈带,一边冷声说:“你别多想。”

    “我只是不想你冻死在这里,没法跟你家人交代。”

    “连多穿件衣裳都不知道,还想长住……赶紧回京城,这里就不是你待的地方。”

    他说着,虽然脸色紧绷,但还是端端正正把大氅的兜帽给姜羡宝戴上了,细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指,很熟练地给姜羡宝系紧了脖绳。

    一串动作行云流水,好像做了很多次,熟极而流,都成了下意识的反应。

    贺孟白和陆奉宁意味深长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那抹惊诧和愕然,还有一丝“他不对劲”的戏谑。

    姜羡宝没有推辞,而且还连忙用力拢紧了那件貂裘大氅。

    哎嘛,这是貂啊!

    真暖和……

    姜羡宝的小脸,被毛绒绒的紫色貂绒兜帽围绕着,只有巴掌大。

    抬头看着脸色冷漠的沈凌霄,她挑了挑眉。

    姜羡宝的语气没有那么欠揍了。

    她说:“沈将军,不是我不知道多穿件衣裳,我是真没钱啊……”

    “我要你给我一百两银子你都不愿意,身上的衣服,还是贺军医和陆都尉看我可怜,给我买的……”

    “如果你真的有心,就把银子还给他们,也不多,一人五十两。”

    其实贺孟白和陆奉宁给姜羡宝以及阿猫阿狗买的所有东西加起来,最多也就五两银子。

    但是姜羡宝不在乎,她就想慷沈凌霄之慨。

    这是他欠原身的。

    她要的这点赔偿,远远比不上他对原身的伤害。

    对姜羡宝来说,她现在只是收点利息而已。

    沈凌霄微怔,看了看贺孟白,又看了看陆奉宁,沉声说:“多谢了。”

    “姜小娘子,是我……远房亲戚,她一人孤身在此,你们……多费心。”

    姜羡宝见沈凌霄好像软了下来,赶紧趁热打铁,说:“沈将军,我是真的有事,暂时不能回京城。”

    “沈将军高抬贵手,让我在这里多待一阵子,好吗?”

    沈凌霄:“……”

    是他熟悉的那种语气了。

    他看着姜羡宝,那种没来由的愧疚,再次油然而生。

    算了,不过是个对他爱而不得的小女娘。

    费尽心机,也只是想跟他在一起而已。

    何必跟她一般见识。

    再说,只要自己在落日关,就没人敢对她怎么样。

    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那就让她在这里多待几天,问题不大。

    沈凌霄垂眸,发现自己的手指,还搭在那件大氅兜帽的脖绳之上。

    而手指,好像离姜羡宝那如同羊脂玉一般的天鹅颈,只有一分毫的距离。

    如同被烫了一样,沈凌霄赶紧收回手,对姜羡宝不情愿地点点头,声音依然冷硬:“有什么事,可以找贺军医,或者陆都尉,他们都是可信之人。”

    “你,好自为之。”

    说着,他再次转身,带着自己的亲兵,大步离开了这条窄小的巷子。

    姜羡宝:“……”

    想起原身,姜羡宝就觉得,这沈凌霄,八成脑子也有问题。

    难怪原身心悦于他,确实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姜羡宝看着沈凌霄的背影,眯了眯眼,隐藏了一抹极细微的冷意。

    这个时候,在院内堂屋门口探头探脑的阿猫阿狗,突然一缩脖子,略显惊恐地看着姜羡宝的背影。

    阿姐肿么了?

    阿姐刚才突然好可怕!

    同一时刻,一直默不作声的陆奉宁也抬眸,飞快瞥了姜羡宝一眼。

    只有贺孟白还在兴致勃勃,笑着说:“姜小娘子!你跟沈将军的亲属关系,不止远房亲戚那么遥远吧?”

    “是不是表哥表妹啊?”

    他朝姜羡宝促狭的挤挤眼。

    姜羡宝:“……”。

    这贺军医,脑洞也不小,得治!

    她瞥了贺孟白一眼。

    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在贺孟白和陆奉宁身后,居然有一辆板车,上面堆的都是柴禾!

    姜羡宝:“!!!”

    真是想瞌睡就有人来送枕头……

    她正缺柴禾呢!

    姜羡宝喜笑颜开,忙将院门敞开,说:“让两位郎君破费了,又给我们带来这么多的柴禾。”

    态度和刚才对付沈凌霄,完全不同。

    贺孟白和陆奉宁再次互相对视一眼。

    贺孟白先走进来看了看,啧一声,说:“还是我们陆都尉有眼力价儿,居然算到你们的柴禾快用完了。”

    他又上下打量姜羡宝:“……也就过了两天,你们是怎么用柴禾的?”

    “那么多柴禾,两天就用的差不多了?”

    姜羡宝叫苦不迭:“贺军医是不知道,柴禾不经烧啊,每天烧水沐浴,就用掉不少。”

    贺孟白惊讶:“……你每天都沐浴啊?”

    姜羡宝:“……”。

    她下意识反问:“……不然呢?”

    以前原身在破庙里当乞丐的时候,是没有条件洗澡。

    现在是她来了,还过和乞丐一样的日子,那她不是白穿越了?

    贺孟白嘴角扯了扯,说:“就连我们沈将军,也没有每天沐浴这么奢侈啊!”

    “我跟你说,这里跟京城不一样。”

    “这里天气特别干,你天天沐浴,反而对皮肤不好,会干得厉害,更容易皲裂,也更容易冻伤。”

    “我是郎中,你听我的,没错的。”

    姜羡宝愕然:“……啊?还不能天天沐浴?那要是觉得脏怎么办?”

    贺孟白看她一眼,意有所指:“……你以前多久沐浴一次?觉得脏了吗?”

    姜羡宝:“……”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以前是以前,做乞丐哪有那么多讲究。

    现在是现在,她是要做卦师的人,怎么能身上臭烘烘的……

    对了,这里有没有香水、香粉什么的。

    如果不能天天洗澡,那用用香水香粉,是不是能压一压那个味道?

    好像她前世国外的中世纪,那些上流权贵,就是用香水来压身上的臭味。

    姜羡宝天马行空地想着,一边领着贺孟白和陆奉宁进了堂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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