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晓蕊毕业后就结婚了,婚龄三年,今年刚刚二十五岁。
镜子中的她,可不是二十五岁的模样。
她五官长得是很漂亮的,记忆中的她是人群中最受瞩目的姑娘,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笑起来眉眼弯弯,甜美可爱。
而如今,她皮肉干瘪,眉眼耷拉,像一截离开土地和水分的枯木,也像没等绽放出最美丽的姿态,就率先枯萎了的花骨朵。
蒋婵对着镜子笑了笑,脸上单薄的肌肉不自然的活动着,笑的僵硬又麻木。
她揉了揉脸,干脆不笑了。
算她来的及时。
按照原本的轨迹,唐晓蕊这次没有怀上孩子,但是染上了胡萧从外面带回来的脏病。
胡萧倒打一耙,说她在外面胡搞。
唐晓蕊无法承受,终于起了要离开的念头。
但胡萧说什么也不同意离婚。
他折磨她,伤害她,却也从没打算放过她。
唐晓蕊辞职,离开了这里,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胡萧找不到她就找到了她家里。
他纠缠她的父母,找去她妹妹的学校,像个毒蛇一样死死缠绕着她。
他演一个深情却被抛弃的男人,他用一切手段逼她现身。
直到唐晓蕊出现,被他带回了家。
胡萧像个胜利者一样,一路都在洋洋得意。
回家后,唐晓蕊纵身一跃从楼上跳下去了。
她终于用死摆脱了他。
深陷沼泽,她就算清醒了也已经没有力气挣脱开了。
她的所有力量和自我,都在日复一日的折磨里被耗尽了。
留给自己的,只有一死的勇气。
蒋婵只是替唐晓蕊不值。
她的一生啊,到底算什么呢。
只是为了嫁给一个心里有病的贱男人,再用死来彰显他有多厉害吗?
拉开门,蒋婵去厨房取了擀面杖,回房间时,胡萧正趴在床上等着她。
蒋婵从背后看着他,握着擀面杖的手起了青筋。
一般情况下,她都是不愿意用暴力手段的。
蒋婵对天发誓,她不是一个崇尚暴力的人。
她和谐,友爱,温和,善良。
只是对付心里有病的人,就得比他病的更严重才行。
她站在他身后,喊了一声,“老公。”
胡萧答得懒洋洋的,继续刷视频,“嗯?”
“你总说我对你冷漠,让你感受不到我的爱……刚刚我想到了一个办法,能够让你确认我很爱你。”
“什么啊?”
“有句话你听过没有?”
“什么话啊?”
胡萧说着转身,还以为她是开窍了,准备和他玩点刺激的。
结果回过头,就看见一个擀面杖照着他脑袋就抡了过来。
“打是亲,骂是爱!”
砰!
擀面杖不偏不倚的打在他脑袋上,胡萧只感觉脑袋剧烈一震,疼痛随即而来,直砸的他晕头转向,不分东西。
胡萧骂道:“你他妈疯了是不是?你居然打我?”
“打你怎么了?”
蒋婵爬上床,一边劈头盖脸的打,一边说道:“我打你是因为在意你,是爱你啊,不然我怎么不打别人,单打你呢!”
“老公,你看我多爱你,我打你用的可是最大的力气!”
胡萧被打急了,一手捂着脑袋一手就去抢擀面杖。
“我看你真是疯了,别以为我不会动手打你!”
擀面杖好像就在眼前似的,他伸手去抢,那擀面杖却极快的换了方向,他又去抢,蒋婵左手把擀面杖一扔,右手稳稳接住,照着他脑袋又是一下。
“老公啊,我忘了告诉你了,我小时候是奶奶带大的,我奶奶可是练家子,从小我就跟她学,别的不敢说,打、疼你嘛,肯定够用了。”
胡萧继续反击,他忍着疼,直起身子往她身上扑。
可早在他动作的时候,蒋婵就已经后退,他扑过来时,蒋婵动作轻巧的落在了地上,和他拉开了距离。
胡萧扑了个空,摔在床边,没等撑起身子就觉得头皮一阵刺痛。
蒋婵扔了擀面杖,拽着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了头,“老公,你刚刚是要打我吗?”
她眼睛大,这几年越来越瘦,眼睛看着就更大了些。
平时她总低着头,怯懦的不敢抬眼,看着倒也没什么。
但此时此刻,胡萧看着她却从心底里发起了慌。
她的眼神凉嗖嗖,冰冷冷,明明在和他动手,眼中却平静无波,表情也变都不变一下。
这正常吗?
胡萧不由得在心里想,她不会是真的疯了吧?
一种玩过了的感觉在心底升起。
头皮被抓的生疼,他刚要开口,一巴掌就甩了过来。
“你居然要跟我动手,你居然想打我……”
“我太伤心了,老公,我对你太失望了……”
“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打老婆的男人,你怎么可以是这种打老婆的男人!我真是看错你了!”
她嘴里一边念着,一边继续抡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这狭小的卧室里回荡。
胡萧哪受过这个。
不管她是不是疯了,他都不可能老实的挨打。
他不管不顾的起身,头发被扯断了多少根已经数不清了,一边骂着一边还手。
他巴掌抡过去打了个空。
再看,人已经退到了两步以外,重新捡起了擀面杖。
最终,胡萧用了一个小时,接受了自己其实打不过妻子的事实。
不光打不过,他甚至毫无还手之力。
每当他以为自己能碰到她时,她都像能预判一样,轻飘飘的躲开了。
然后趁他不备,再冲过来一顿好打。
最后逼得他两手护在身前,像疯了一样胡乱划拉着。
他就不信这样她还能打到他。
事实是,还真能。
一巴掌一巴掌的见缝插针,扇的依旧响亮。
最后他又疼又累的瘫倒在地,蜷缩着用胳膊护着自己的头脸。
他不想着还手了,蒋婵也就停了。
她搬来家里的荧光绿塑料小凳子,坐在了他面前,好像心疼了似的抚摸着他脸上的红肿。
“对不起,打疼你了吧?”
胡萧:“打也打了,你还要干什么?”
“解释道歉啊,我不是有意打你的,我就是太爱你了,一想到你刚刚从别的女人床上下来,我就难受,我就伤心,我就要疯了。”
“我这么爱你,你能感受到了吗?”
胡萧瞪着她不吭声。
蒋婵的手又摸到了那根擀面杖。
“我……感受到了。”
“那老公,你开心吗?”
胡萧咬牙吐出几个字,“开心,我可太开心了?”
“太好了,你能感受到就行,我们真是一对恩爱夫妻啊。”
她语气充满喜悦,像个得了糖果的小女孩。
胡萧却处于一种极度的慌乱中。
原本她是他的俘虏,他可以肆意控制她,掌控她的喜怒哀乐。
时间长了,她的每一个反应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而如今,她却脱离了他所有的设想,也脱离了过去两人的相处模式。
她在脱离他给她设定的牢笼。
这件事对于他来说,可比挨打本身可怕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