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殿内。
王子腾详述了自己在京营的所为,心中没有对于景盛帝所提弹劾的担忧。
或许唯二让他有些忧虑的:
一是贾璟起势太快太强,以至于此时的他已经完全没有了与之争锋的想法。
就不知贾璟小儿得势后,会不会对自己打击报复。
二是为了能借用贾家在京营的人脉关系,他拉拢了宁国府一脉进入军营协助整军。
本来说好的是给贾蓉谋一个五品校尉,谁知那贾珍自从死了爹以后,不知发什么疯。
狮子大开口,自己也要进入京营谋个差事,还要求事后最少要一个子爵的军爵。
为了京营整军的顺利,他不得不先虚与委蛇,将贾珍举荐进入京营作为他的副手。
但其人贪得无厌,不知收敛,暗地里胡乱收钱许诺,给他惹了不少麻烦。
不过好在如今京营整军进入正轨,王子腾已经打算找个机会就将其父子二人踢出京营。
至于许诺,不好意思,兵部大司马不和任何人谈交易!
殿内,
随着王子腾的一番话说出,尤其是《赤胆忠魂》的提及,让景盛帝绷着的脸色和缓了些。
他淡淡的“嗯”了一声,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看向一旁的陈廷敬说道:
“首辅,京营整军重在钱粮,只要饷银能按时发放,应当能缓解大部分士兵心中的怨气和不安。”
“卿管户部,在粮饷方面要多支持王卿,助其尽快将京营形成战力。”
“等京营整军完毕,就可以推而广之,以五军都督府整顿地方都司、卫所。“
“再将九边军将轮番调入神京整训,一扫旧日积弊,彻底让我大汉军兵恢复昔日鼎盛时的面貌。”
说到这,景盛帝神情中也不禁有几分振奋。
只要等京营整军完毕,二十万新军在手,神京城就固若金汤。
届时,在将整军经武和推行新政同步施行,大汉就真的离再次中兴不远了!
一旁的张廷玉看着面上带着欣喜之色的景盛帝,眸光闪了闪,暗中不禁摇了摇头。
西北和贾璟的事他可能有些摸不透,但是神京城的事他还是很清楚的。
王子腾一届文官,威望平平,却在京营里大刀阔斧的整顿。
作风激进,行事操切,不得人心,后面发生士兵哗变的风险并不小。
开国一脉武勋树大根深,在京营里早已经经营多年,岂是这样好被人拿捏的?
就他所知,这几日京营里就闹出过几起乱子。
甚至昨日还有被裁撤的京营士兵堵在兵部和五军都督府门口闹事!
只不过,都被王子腾让人压下来了而已。
还有那个宁国公府的三等威烈将军贾珍被王子腾请进京营帮忙整军,其人酒色之徒,根本不懂军务。
在京营里收银子办事,搞得将校怨气极大,军心躁动。
如今的京营就像是一堆干柴,只缺一个火星就会燃起大火,只怕出事近在眼前。
张廷玉看了看景盛帝振奋的神色,并没有选择将心中的担忧说出来。
一来不想无故树敌,得罪王子腾。
二来景盛帝此时明显心气被西北一战所激发,他也不想给其泼冷水。
当然,最重要的是有霸上大营在,京营就算生乱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到时候即使真的出现变故,霸上大营也可以从容弹压。
说不定还能借此彻底将京营上下清洗一番,这未尝不是有失有得。
不过,或许王子腾会受此事牵连被问责,但这又与他何干!
一旁的陈廷敬听了景盛帝分拨京营钱粮的嘱咐,苍老的面容上顿时露出几分为难之色,苍声道:
“陛下!户部因为今年西北的战事,是真的没银子了!”
景盛帝闻言眉头皱了皱,面色微沉,道:
“西北那边连战连捷,缴获了那么多的钱粮。”
“自从第一批粮饷送过去之后,子玠就再也没向朝廷要过一分银子。”
“还给朝廷解送回来五百万两,户部怎么会没银子?”
景盛帝敏锐的察觉到这恐怕是阁臣想要干涉西北战事的借口,这已经不是第一次阁臣以粮饷匮乏作为要结束西北战事的由头。
陈廷敬不慌不忙的解释道:
“西北虽然解送回京五百万两银子,但是其中两百万两还进了陛下的内库。”
“还有二百万两押送辽东和西南作为军饷。”
“另外,去冬以来,山东、河南等地,入冬无雪,开春三月之后,也只是断断续续的下了几场小雨。”
“到如今入夏,旱情愈演愈烈,各省报灾的奏疏,这几天来了七八封!”
说到这,陈廷敬顿了顿,随后继续苍声道:
“就在刚才,内阁又接到了河南巡抚田文镜的第二封报灾奏疏。”
“他说河南六十州县,入夏以来就未将过雨。麦苗枯死过半,秋粮无法下种。”
“他请求朝廷减免河南今年的赋税以及请求朝廷调拨钱粮救灾。”
“朝廷收入寥寥,却支出不断,户部入不敷出,实在难以为继。”
陈廷敬说完,从袖中掏出田文镜的奏疏,递给夏守忠,转递给景盛帝。
景盛帝打开奏折翻了翻,确实如陈廷敬所言,田文镜在奏疏中说了河南旱灾之事。
“怎会如此?”景盛帝脸色阴沉,目光中带着一丝狐疑之色,声音比方才大了一些:
“开年时,朕还问过钦天监,今年是风调雨顺的一年。”
“且朕记得,两个月前河南还来了奏疏说开春下了好几场雨。”
一旁的方从喆闻言踱步走出班,他的步子很重,走在殿内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拱手道:
“陛下!河南开春虽然下了雨,但都是小雨,不过是湿了湿地皮。”
“古谚说,春雨贵如油,但那几场小雨连油星子都算不上。”
“眼下可以预见的是,今年的夏粮和赋税歉收已成定局。”
“内阁这些日子算了算,比去年最低要少三成以上,各地要兴修水利,要赈灾,这些都要花银子。”
“朝廷如今内忧不断,国弱民疲,实在折腾不起了。”
“最少要花三到五年时间休养生息,轻徭薄赋,推行新政,积蓄国力。”
“只有如此,才能使百姓安其居,乐其业,而国家富强,四夷自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