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好几天过去了,阿辰身上的伤已经好了。
他的心情看起来也好了许多。
李长老他这几日他日夜赶工,解萧逸寒毒的解药也终于配了出来。
萧逸服下之后,便配合着泡药,又做了一次针灸。
他自己能感觉到身体里面那些细微的变化:指尖不再冰凉了,这个月十五寒毒也没有发作了。
他心里暗暗欢喜,心道这解药果然有用的。
桃儿和阿衍这几日也没闲着。
李长老收了他们,十分庆幸。
桃儿那丫头和阿衍竟一个比一个争气。
阿衍记性好,那些干巴巴的药名、性味、归经,旁人说三遍甚至更多遍才能记住,这家伙倒好,几乎过目不忘。
这才几天的功夫,已经可以精准地认出一百多种药材来。
李长老考他,随手从药屉里抓出一把干枯的根茎,阿衍只看了一眼便道:“这是玄参,味甘苦咸,性微寒,归肺、胃、肾经。”
李长老捋着胡子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桃儿那丫头也学的极快,几天时间也认识了许多带毒性的草药。
李长老教她认断肠草、乌头、马钱子、曼陀罗,她一样一样地看,一样一样地记,非但不嫌枯燥,反而很有兴趣。
“师父,这钩吻和金银花长得这样像,若是不小心混了,可怎么分辨?”
李长老便教她从叶脉和花蕊上细细区分。
桃儿学得认真,现在已经跟着李长老学了一些简单的毒药制作方法。
虽只是研磨、配量、熬炼之类的基础功夫,但她做得一丝不苟,连李长老都说她有天分。
到了这一日傍晚,李长老把两个徒弟叫到跟前,夸他们学的好,给他们休沐一天。
恰巧城中正逢花灯节,街上热闹非凡。
桃儿觉得最近大家都辛苦了,提议去看花灯。
阿衍连忙点头,眼睛也亮了几分。
冬葵自然也是举双手赞成。
冬葵要去,清风立马响应他去保护他们。
阿辰也说最近在院子里养伤焖坏了,也说要一块去逛花灯节。
萧逸本不喜欢热闹,但是桃儿和阿衍巧丽哇,他肯定要去的。
更何况辰公子也去,他岂能不去。
于是一行人便出了门。
萧逸走在一旁,冬葵跟在后面,五个人说说笑笑,沿着长街往夜市的方向走。
花灯节果然热闹。
整条长街像是被天上的星河倒灌进来了一般,两旁挂满了各色花灯。
有莲花状的,有兔子模样的,有走马灯缓缓转着画着八仙过海的,还有硕大的龙灯盘在竹架上,龙嘴里衔着一颗红彤彤的珠子。
灯影幢幢,映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的脸,每个人的眉眼都被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空气里飘着糖炒栗子的甜香、烤羊肉的焦香,还有桂花糕蒸笼里腾起的那一缕白茫茫的热气。
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有卖糖葫芦的,有卖泥人的,有喷火的,胸口碎大石的等等。
孩童们举着纸灯笼在人缝里钻来钻去,笑声脆生生的,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银子。
桃儿看得眼睛都直了,左瞧瞧右看看,恨不得多长出两只眼睛来。
阿衍看得眼花缭乱,脸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
冬葵跟在桃儿身旁,偶尔低声说几句话,脸上也带着难得的轻松笑意。
阿辰慢慢走在最后面,看着这满街的热闹,心里也觉得舒坦了许多。
几个人逛了一会儿,在一处卖糖人的摊子前停下来。
桃儿正挑着要哪个花样,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声大喝。
“抓贼!
有小偷!
别让他跑了……”
这一声喊得又急又厉,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有人往东躲,有人往西闪,原本井然有序的长街一下子乱成了一锅粥。
惊呼声、尖叫声、脚步声混在一处,人流像潮水一样涌动起来。
桃儿被人群推着往前走了几步,回头想喊阿衍,却被人流裹挟着身不由己。
冬葵也被一个莽撞的汉子狠狠撞了一下肩膀,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哪个冒失鬼……”
冬葵皱着眉骂了一句,回头去看,却发现身边空空荡荡。
阿衍不见了。
方才还站在她右手边的阿衍,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桃儿妹妹,阿衍不见了。”
冬葵几乎带着哭声喊道。
桃儿也发觉了,脸色一下子变了,“冬葵姐姐,可能刚才人多,冲散了阿衍。
咱们一边喊一边找。”
不知道为什么桃儿觉得心里发慌,眼皮一直在跳。
两个人同时喊出声来:“阿衍……
阿衍……”
可是四周太吵了,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灯,到处都是喊声,她们的声音像是石子投进了大海,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此时的阿衍听到桃儿姐姐他们的声音正想回应,却没有机会了。
因为就在她们被人群冲散的那一刻,一只手从暗处伸出来,又快又准地捂住了阿衍的嘴。
阿衍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便是一黑一个粗麻袋子兜头罩了下来,把他整个人套了进去。
有人将他拦腰扛起,像扛货物一样,大步流星地往巷子里钻。
阿衍想喊,嘴里却被人塞了一团布,又粗又硬,抵着舌根,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他拼命挣扎,踢腿挥拳,可他一个半大孩子,哪里挣得脱?
那人力气大得惊人,一只手按住他的腿,他便动弹不得。
麻袋里又闷又黑,一股子霉味直冲鼻子。
阿衍的心咚咚咚地跳,像是要撞破胸膛。
他听见扛着他的人脚步很急,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咚咚”声,偶尔还拐几个弯,左转右转的,把他晃得晕头转向。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在心里默默地数着步数,记着方向。
左转三次,右转两次,似乎穿过了几条巷子,后来又走了一段土路,脚步声响在泥地上变得沉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