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院子里就热闹起来了。
李伯穿了一身干干净净的青布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
他虽然面上不显,但萧逸他们都能看出来,他今日心情不错嘴角微微往上翘着,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几分,手还时不时的摸一把花白的胡须。
桃儿和阿衍换了干净衣裳,郑重其事地端着拜师礼走进堂屋。
萧逸、阿辰、冬葵、清风,都依次坐在下方,围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
桃儿走到李伯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双手把新衣裳捧上去:“李伯,这是我给您准备的一身衣裳,是按您的尺寸买的,您试试合不合身?”
衣服尺寸是萧逸告诉她的。
李伯接过来,展开看了看,藏青色的料子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针脚细密整齐,做工很不错。
他点了点头,把衣裳叠好放在一旁,声音平平淡淡的,但眼底有几分柔和的暖意:“好。”
阿衍也跟着上前,双手捧上自己亲手打磨的痒痒挠。
那痒痒挠是用一根老竹子做的,柄磨得光滑圆润,挠头雕成了一个小小的如意形状,虽然刀工稚拙了些,但胜在用心。
这可是他花了大半个晚上做好的,不过时七叔也帮了他。
“李爷爷,我手艺不好,做得粗糙了些,您别嫌弃。”
阿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怕李爷爷嫌弃。
李伯接过痒痒挠,拿在手里端详了片刻,忽然伸手往自己后背够了两下,痒痒挠的长度和弧度都刚刚好,用着很是顺手。
他嘴角终于忍不住翘了起来,难得地露出一个笑容:“好,这个好。
很是实用,阿衍用心了,爷爷很高兴。”
众人听了都笑了起来。
阿衍挠了挠后脑勺,也跟着嘿嘿笑了。
李长老收了拜师礼,自然也要给徒弟回礼。
他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来,先递给桃儿一个木制的小挂牌。
那挂牌巴掌大小,乍一看毫不起眼,木头是寻常的桃木,上面刻着几行小字,还有一个奇怪的图案,看不出是什么。
桃儿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但还是认认真真地收好了。
李伯又递给阿衍一本书。
那书不算厚,但保存得很好,蓝色的布封面,上面写着“本草集录”四个字。
阿衍翻开一看,眼睛顿时亮了,里面密密麻麻地记载了几千种草药的名称、形态、产地、药性、功效,每一种草药都配有手绘的插图,栩栩如生,细致入微。
“阿衍,这本书,是师父我年轻时花了十年工夫搜集整理的。
里面记载的每一味草药,我都亲自试验过。
也都详细的在下面做了批注。
你先把这书里的草药样子都记下来,烂熟于心,这是第一步。
记不住,后面的看了也没有用。”
阿衍双手接过书,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李爷爷放心,我一定好好学。”
接下来便是行拜师礼。
李长老满意的颔首点头:这孩子心性沉稳,不错不错!
“阿衍,学医很辛苦,切不可半途而废,要不然就不配做我的徒弟。
如若学了几天就坚持不了,那以后也莫要说是我的徒弟。
你可记住了?”
阿衍连连点头,“阿衍记住了。”
“那现在就开始行拜师礼吧!”
李长老说道。
没有行正式的拜师礼就不算拜师。
桃儿和阿衍并排站好,恭恭敬敬地给李伯磕了三个头,又敬了茶。
李长老端坐在太师椅上,接过茶来,各喝了一口,然后扶起他们,说了一番话。
“学医先学做人。医者仁心,这句话不是挂在嘴上的。
往后你们学成了,不论医术高低,首先要有一颗仁厚之心。
病人把命交到你手上,你得对得起这份信任。
你们二人记住了吗?”
桃儿和阿衍齐声应道:“记住了。”
在场的众人纷纷鼓起掌来,冬葵更是红了眼眶,悄悄地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以后桃儿妹妹和小公子又多了一样本事。
清风站在她旁边,看见她这样,犹豫了一下,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了过去。
冬葵接过来,看了他一眼,轻声说了句“多谢”,清风摇了摇头,嘴角微微翘起来。
随后李长老又说道,“桃儿姑娘,阿衍,虽然我已收你们为徒,但是不要在外面暴露了。
平日里你们喊我什么以后还是喊我什么。”
要是大家伙知道他收了徒弟,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找来。
他好不容易现在隐藏起了身份,不能让江湖上的人知道。
桃儿点了点头,“李伯,我们明白的。
一切听您的。”
阿衍虽然不是很明白,但也跟着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拜师礼成之后,众人散去,各忙各的。
李长老把桃儿和阿衍叫到跟前,开始给他们安排功课。
李长老先转向阿衍:“你现在什么都不用干,就把这本书里的草药样子全部记下来。
每一种草药的叶子是什么形状的,花是什么颜色的,根茎是什么样子的,生长在什么地方,什么季节采摘,都要记得清清楚楚。
一个月后我考你,若是记不住,那就要挨板子了。”
阿衍用力地点了点头,抱着书坐到一边,认认真真地翻看起来。
李伯又转向桃儿,沉吟了片刻,说道:“至于你嘛……”
桃儿竖起耳朵等着。
“我教你认识一些毒草,分辨毒药。”
桃儿一愣,有些意外,本能的愣了一下。
她本以为李伯会像教阿衍那样,从最基础的草药学起,没想到竟然是教她分辨毒药。
李伯看出了她的疑惑,淡淡地解释道:“阿衍年纪小,又没有基础,适合从草药学起,一步一步来。
你呢,是女子,机灵,心思细,观察力强,解毒制毒正合适你。
毒药和草药,很多时候只是一步之差。
剂量不同,炮制方法不同,一味药可以是救人的良药,也可以是杀人的毒药。
学会了分辨毒药,你往后对自己的安全也多了一份保障 。”
桃儿听了,心中恍然,随即又生出几分郑重来。
她知道,李伯教她这个,不仅仅是为了让她学医,更是为了让她在这乱世之中多一分自保的能力。
“李伯,我一定好好学。”
桃儿认真地说。
李伯点了点头,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木匣子,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几十个小瓷瓶,每个瓶子上都贴着纸条,写着名字。
“从今天起,你每天认三种毒药。
记住它们的气味、颜色、形态,记住它们的中毒症状和解法。
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桃儿看着那些小瓷瓶,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兴奋和坚定的光芒。
从这一刻起,她和阿衍,便正式踏上了学医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