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见他没明白自己的意思,摇了摇头,继续问道:“朕的意思是,哪还有那么多百姓给你移民?都移过去,咱们本土的地谁种?”
经他这么一说,赵德秀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大宋现在的情况是地广人稀。
经过了五代十国的连年战乱,人口锐减,虽然立国这几年来一直在休养生息,但人口的增长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加上如今耕种全靠人力,一个壮劳力,再怎么能干,也不过种个二十亩地就到头了。
这还没算上那些做工的、经商的、当兵的......各行各业都要人,哪来那么多闲人往外移?
赵德秀如今也开始蓄须了,下巴上冒出了一层短短的胡茬。
他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眉头微皱。
忽然,他眼睛一亮,转身看向赵匡胤:“那就生!让百姓多生孩子!生两个的给赏钱,生四个的免徭役,生六个的赏田地!还有那些寺庙里的和尚......”
他越说越来劲,“天下的寺庙有多少?和尚有多少?那些人不事生产,不纳赋税,一个个吃得白白胖胖的。留下一部分真正修行的,其他的全部令他们还俗娶妻生子!一个和尚还俗,就是多一户人家,多几个娃儿!”
赵德秀这简单粗暴的办法让赵匡胤一阵哑然,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己这个儿子。
紧接着就听赵德秀继续说道:“人口多了也不怕!那么多邻国,海上那么多岛屿,大宋的军队随时可以去抢,去占!占下来就是咱们的,种上粮食就是咱们的!地不够了就打,人不够了就生,有什么难的?”
赵匡胤看着他这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心里暗暗嘀咕:这小子,怎么比朕还喜欢开疆拓土?朕当年也就想着收复燕云十六州,他可好,恨不得把整个天下都装进兜里。
“嗯……”赵匡胤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既然你有想法了,那此事就交给你去办吧。”
赵德秀抱拳道:“是,爹!”
此时的赵德秀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两日后。
赵匡胤留下一道让太子监国的旨意后,就偷偷带着贺氏出宫散心去了。
旨意写得冠冕堂皇......什么“太子仁德聪慧,堪当大任”,什么“朕欲休养数月,以安身心”,说白了就是:儿子,你顶住,爹出去玩了。
赵德秀看着那道旨意,一脸黑线。
垂拱殿的御座空着,他不敢坐,便让人在前面临时加了一把椅子。
早朝时分。
赵德秀一身太子常服,坐在那把临时加的椅子上。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文武百官齐刷刷地躬身行礼。
赵德秀坐在椅子上,开口道:“诸卿平身,奏事吧。”
群臣直起身来,各归其位。
宰相赵普手持笏板,率先出列:“启禀太子殿下,眼下黄河即将进入汛期,巡河司上报请求征发五万劳役修固河堤,并拨钱三十七万贯购置材料。”
赵德秀微微皱了皱眉,“孤若是没记错,去年巡河司在开春就修过河堤,前年亦是如此……”他目光扫过群臣,落在工部尚书苏晓身上,“怎么,这黄河年年都要修?”
苏晓闻言连忙出班,躬身道:“启禀殿下,这黄河自古以来只能靠不停加固河堤防范洪水。而且……而且都是一段一段修的,若是要完全修好……”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赵德秀一眼,声音低了几分:“索费铜钱何止万万,至少需百年时间。”
赵德秀沉默了片刻。
黄河的事情他当然知道。
这条大河从西到东,横贯大宋腹地,每年汛期都要闹出些乱子来。
河堤修了垮,垮了修,年年花钱,年年费力,可就是治不好。
“此事待孤再了解一番。”赵德秀沉吟片刻,开口道,“巡河司的钱,批了。不过劳役不行,正值春耕,地里离不开人。”
他抬起头,看向赵普:“调开封府的厢军去修。若还不够,还有各州府大牢里的犯人。那些犯了事的,关着也是白吃饭,不如拉出去干活。”
赵普躬身道:“臣遵命!”
调遣厢军必须由枢密院操办,枢密副使曹彬也出班领命。
赵德秀点了点头,正要继续往下说,忽然看见赵普还站在原地,似乎还有话要说,“赵相还有何事?”
赵普犹豫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疏,双手呈上:“殿下,还有一事。互市那边送来一个消息,辽国赵王耶律喜隐想要跟我朝暗中商议事情,请求我朝派遣一名重臣过去。”
赵德秀从福贵手中接过奏疏,翻开来看了几眼,又合上。
“此事有点意思。”他将奏疏放在面前案上,“赵相公与诸位都说说看,这耶律喜隐想干什么?我朝要不要派人跟他接触一下。”
赵普站到一边,给其他官员开口的机会。
枢密副使曹彬出班道:“殿下,臣在驻守幽州时,听说过这个耶律喜隐,是一条不折不扣的毒蛇!他此番联络我朝,必然是想利用我们帮他完成什么目的,不可不防。”
“嗯,曹相公所言不错,但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他是毒蛇又如何?他还能将咱大宋掀翻了不成?”
“殿下圣明!”曹彬抱拳道。
赵德秀笑了笑,目光扫视其余官员。
三司使王博没有出班的意思,中书省参知政事吕余庆出班道:“启禀殿下,臣以为,互市已经满足不了耶律喜隐的贪婪,辽国贵族甚是喜爱我大宋的物品,此番应该是想与我大宋做独家的生意。”
在吕余庆看来,耶律喜隐就是想要垄断某一样物品来挣大钱。
“殿下,臣以为......”
百官纷纷说出自己的猜测,总结下来就两点,要么是为了得到大宋的帮助,推他登上皇位;要么就如吕余庆所说,为了填补他更大的胃口。
目的不同,派去的官员也不一样。
赵德秀沉默片刻,抬头问道:“诸卿,谁愿意去跟耶律喜隐交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