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兵团的士兵们把炮轮上裹了草绳，在泥路上铺木板，一门炮配六十个人，前面拉后面推，一天走不了五公里。
王哲的第一师走在最前面，每天派出一个营的兵力给炮兵团修路。
高旭的第五师负责殿后和侧翼警戒，新兵多，走夜路摔倒的比老兵多三倍，卫生队的担架就没空过。
戴安澜的突击师最省心，这帮人不管什么路况，闷头就走，安静得像一群幽灵。
周敬尧的第四师居中策应，同时负责辎重的调度。
就这么一步一步地蹚。
陈默坐在一辆被泥水溅得面目全非的吉普车里，摊开地图，脑海中“三维立体作战地图”系统持续运转。
蓝色光点代表己方部队的推进位置。
红色光点代表日军第六师团的运动轨迹。
红色光点在往西移动。
越来越快。
8月27日。
陈默收到了第五战区转发的战报。
日军第六师团在9月初重新发起进攻，李品仙的部队在广济苦战多日，但兵力悬殊，阵地接连被突破。
来不及了。
以北路军目前的推进速度，最快也要9月5日才能抵达广济外围。
而日军第六师团的攻击强度，广济守军撑不到那一天。
陈默闭上眼睛。
脑海中的三维地图上，广济的蓝色标记正在闪烁，那是即将失守的警告。
他睁开眼。
“传令，全军停止向广济方向推进。”
吉普车里的传令兵愣住了。
“军座？”
“改变目标，全军转向田家镇。”
9月6日。
广济失守的消息传到北路军临时指挥部。
日军第六师团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拿下了广济全境，李品仙的部队给这些鬼子造成了相当程度的伤亡。
稻叶四郎不得不下令全师团就地休整，补充兵员和弹药。
陈默站在田家镇外围一处被征用的祠堂里，看着墙上新挂的地图。
张世希站在他身后，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军座，广济没赶上，弟兄们心里都憋着气。”
陈默没转身。
“憋着好，省得上了战场不够狠。”
他伸手在地图上的田家镇重重点了一下。
“广济丢了不要紧，第六师团被李品仙咬掉了一块肉，现在正趴在那儿舔伤口。”
陈默转过身，看着张世希。
“等它舔完了站起来，下一个目标就是田家镇。”
他的眼睛里没有懊恼，没有焦躁，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冷静。
“那正好，我就在这里等它过来。”
张世希喉结动了一下。
“让第六师团来送死？”
陈默拉开椅子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深吸一口。
“难道还是让他们过来吃席？”
陈默把烟头按进粗瓷碗里，灰白烟灰散在半碗冷茶上。
根据第五战区转过来的战报来看，第6师团属于是被打的有些伤筋动骨的存在，且之前因为全力进攻广济，由于兵力原因不得不主动放弃了太湖和潜山两座县城。
因此，其后勤补给基地，改由长江航道上的小池口来运输。
在这样的情况下，稻叶四郎延缓了进攻的节奏，开始舔舐伤口。
但南线的日军可就不同了。
……
9月11日，日军波田支队率先发起进攻。
波田重一开始分兵进攻，一部在海军的配合下向码头镇发起进攻，一部直取富池口阵地。
而此时南路军指挥部内，“狗日的波田重一还真没闲着。”
陆明把电报拍在桌上，半截铅笔顺着地图边沿滚了两圈，被张大山一把按住。
屋外雨水顺着瓦檐往下淌，富池口临时指挥部里挤满了人。
玄武师，第三师，两师师级以上军官全在，泥点子从裤脚一路甩到门槛。
陆明没看众人的脸，手指点在地图上。
“波田支队今天动了。”
“兵分两路，一路借海军炮火直取码头镇，一路奔富池口来。”
“第101师团也没闲着，星子方向已经推进到隘口外沿，想从德安侧翼往里插。”
蔡文治站在一旁，把一份日军动向草图摊开。
“副军长，101师团的速度比预计快。隘口一旦被他们咬住，第1兵团侧背就露出来了。”
温鸣剑接着道：“富池口这里也不能空，波田支队有舰炮支援，打码头镇是虚是实还不好说。”
张大山把铅笔往桌上一丢。
“那还商量个屁！”
他一巴掌按在富池口的红圈上。
“波田支队不是冲这里来吗？三师留下，老子就在这里等他。舰炮再硬，总得有人上岸吧？只要他脚踩到岸上，我就剁他脚脖子。”
李文田靠在门框边，他听到这里，鼻子里哼了一声。
“大山，你想得倒美，你留富池口吃肉，让我去隘口？”
张大山抬头瞪他。
“怎么，你玄武师还怕吃不下第101师团？”
“放屁！”
李文田往前走了半步，身后的警卫赶紧让开。
“玄武师连甲种师团都不怕，更何况一支乙种师团，老子怕的是你把波田支队打残了，回头军座问我为什么没赶上热乎的。”
屋里几名军官憋着没笑。
陆明抬眼扫过去，桌边立刻安静。
“都把嘴收回去。”
他把水壶拿起来，灌了一口冷水，喉结滚动。
“军座在田家镇等第六师团，我们南岸这两把刀，不能给他添乱。”
“富池口要守，隘口要堵。”
“我意将第三师留在富池口作战，玄武师所部立即动身前往隘口，对第101师团发起作战行动。”
“诸位谈看法。”
蔡文治先开口：“我赞成。”
李文田扭头看他。
“蔡参谋，你跟我走，你当然赞成。”
蔡文治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袖擦去水汽。
“李师长，隘口地形狭窄，101师团登陆后补给不稳，兵力展开困难。玄武师重火力足，机动性也比第三师强，你们过去，最适合截断他的前伸部队。”
张大山不乐意了。
“蔡参谋，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三师怎么就不机动了？”
温鸣剑在旁边接了一句：“三师炮兵阵地已经在富池口西侧山上展开，弹药也卸了六成，现在调你们走，光收拢炮车就要半天。”
张大山嘴角抽了抽，没吭声。
陆明敲了敲桌面。
“温主任说到点上了。”
“大山，你的第三师已经在富池口扎下去了。波田支队来，你不用找阵地，抬枪就能打。”
“文田，你的玄武师还在后侧集结，车辆没散，重火力还能拖走，你不去隘口，谁去？”
李文田把湿军帽摘下，摁在桌角。
只好答应。
并立即出发前往隘口增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