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您尝尝这个,是二叔让人从波斯那边找来的方子做的,甜而不腻。”朱欢欢把一碟点心推到朱标面前。
朱标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点头道:“好吃,欢欢有心了。”
朱欢欢微微低头,退到一旁。
朱雄英也拿了一块,尝了尝,眼睛亮了道:“欢欢姐,这个比应天府的点心还好吃。”
朱欢欢笑道:“那回头我让人把方子抄一份,你带回去给大伯母。”
朱雄英使劲点头。
朱琼炯坐在旁边,没吃东西,眼睛一直盯着朱雄英。
他忽然开口:“雄英哥,你这次来,能待多久?”
朱标替儿子回答道:“待一个月,看看你爹打下来的地方,然后回去。”
朱琼炯点点头,又问道:“那大伯,您回去的时候,我跟您一起回去行不行?我想回去看看皇爷爷皇奶奶。”
朱标看向朱栐。
朱栐想了想,点头道:“行,回去看看,你皇奶奶上次来信还念叨你。”
朱琼炯咧嘴笑了。
朱雄英拉着他的手,高兴道:“琼炯,你回去我带你去看火车,应天府到兰州的铁路通了,火车跑得可快了!”
朱琼炯眼睛亮了:“火车,就是爹说的那种烧煤冒烟的铁车子?”
“对,就是那个,从应天到兰州,十二天就到了!”
“这么快?”
“快吧!我爹说等以后铁路修到撒马儿罕,从应天过来只要一个月。”
两个少年叽叽喳喳地聊起来,一个说火车,一个说打仗,谁也不嫌谁烦。
朱标看着他们,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二弟,你这几年,把这边管得不错。”朱标收回目光,看向弟弟。
朱栐摇头说道:“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张武、陈亨、王贵他们跟着我,五弟也帮了不少忙。”
朱标点点头,又问道:“奥斯曼人那边,彻底服了?”
“不服也不行,巴耶济德被抓了,穆拉德跑了,十万大军打散了,他们拿什么跟咱们打?不过大哥,这边的人跟咱们那边不一样,不能光靠打,还得管。”
“我知道,这次来,我带了些官员,都是这几年科举考上来的,年轻,有干劲,愿意到这边来。”朱标从怀里掏出一份名单,递过去。
朱栐接过,扫了一眼,上面列着十几个名字,籍贯、出身、擅长什么,写得清清楚楚。
“这些人,你看着安排。”朱标道。
朱栐把名单收好道:“行,我回头看看。”
天色渐渐暗下来,朱欢欢进来点灯,烛火跳跃着,把几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
观音奴从后面走出来,轻声道:“王爷,晚饭准备好了。”
朱栐站起身,带着朱标往饭厅走。
饭厅不大,一张圆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地图,是帖木儿帝国的全图。
桌上摆着七八个菜,有撒马儿罕本地的烤羊肉、抓饭,有从应天府带来的酱菜、腊肉,还有一盆羊肉汤,热气腾腾。
朱标在主位坐下,朱栐坐他旁边,朱雄英挨着朱琼炯,朱欢欢坐在母亲身边。
旁边还有朱棣和朱高炽两人...
“大哥,尝尝这边的烤羊肉,跟应天府的不一样。”朱棣夹了一块羊肉放到朱标碗里。
朱标尝了一口,点头道:“确实不一样,更嫩,香料用得也好。”
朱琼炯在旁边插嘴:“大伯,这是用果木烤的,烤的时候还要刷蜂蜜,是波斯人的方子。”
朱标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清楚。”
“我爹教我的。”朱琼炯咧嘴笑。
朱标又看向朱栐,朱栐耸耸肩道:“这小子天天在厨房转悠,学了不少。”
一顿饭吃了大半个时辰,说说笑笑,倒像是在应天府过年。
饭后,朱栐和朱棣带着朱标在府里转了转。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几棵石榴树已经挂了果,红彤彤的,在月光下泛着光。
“大哥,你这次来,多待些日子。”朱栐站在石榴树下,看着月亮。
朱标站在他旁边,点点头回道:“待一个月,看看你这边的情况,然后回去。”
“一个月够了,回头我带你去君士坦丁堡看看,那边还有不少东西没收拾。”
朱标笑道:“你倒是闲不住。”
朱栐没接话。
而朱棣却是在旁边说道:“二哥这是想要让大哥你去帮二哥处理那边的政事呢!”
“你这小子...”朱标闻言不由指着朱栐笑着摇了摇头。
兄弟俩并肩站着,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朱雄英和朱琼炯从屋里跑出来,一个追一个跑,嘻嘻哈哈的,在院子里闹腾。
朱欢欢和朱高炽两个安静的,站在廊下,看着这两个弟弟,嘴角带着笑。
朱标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道:“二弟,你说,再过二十年,这些孩子会把大明管成什么样?”
朱栐想了想后说道:“会比咱们管得好。”
朱标转头看他。
朱栐看着月亮,淡淡道:“大哥,咱们这一辈子,该打的仗打了,该开的路开了,该铺的铁路铺了。
剩下的,交给他们。”
朱标沉默了很久,最后点点头。
夜深了,朱雄英和朱琼炯还在闹,被朱欢欢一手一个拎回屋去了。
朱标也回了客房,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他想起二弟说的那句话....
“该打的仗打了,该开的路开了,该铺的铁路铺了”
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二弟十四岁从军,今年三十一了。
十七年,从凤阳山村到君士坦丁堡,几万里路,一仗一仗打过来,一座城一座城砸过来。
他呢?从应天府到撒马儿罕,坐火车,坐马车,骑马,走了两个月。
他走的路,是二弟用命拼出来的。
窗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他听见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就看见朱栐一个人站在院子里,负手望着月亮。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那道笔直的身影拉得很长。
朱标没有出去,就那么站在窗边看着。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二弟刚认祖归宗那会儿,也是这样,半夜不睡觉,一个人在院子里站着。
那时候他以为二弟是想家了。
现在他知道了,二弟不是想家,是在想明天的事。
朱标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二弟说要带他去君士坦丁堡看看。
那就去吧!去看看他打下来的城,去看看他守下来的江山。
窗外,月光如水。
撒马儿罕的夜晚,安静得让人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