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难道不想知道,真正害死世子和乌览之人到底是谁?”
芜阳郡主瞪圆了眼睛,颤声问道:“是谁?”
洛明珠却不直接告诉她,反问道:“此人不但敢杀北地世子,还能拉太子和摄政王下水为遮掩。如此只手遮天又位高权重之人,郡主能够想到谁?又是谁一直忌惮北地?”
芜阳郡主如同晴天霹雳,浑身一抖。她的面色越发苍白,眼底却蜿蜒着猩红的血丝。
她警惕地问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是摄政王的未婚妻?是摄政王指使你这么做的吗?”
洛明珠垂眸,掩去眼底复杂地神色。
“以摄政王的立场,自然不希望北地知道真相,但我不愿见郡主被蒙在鼓里,所以特来相告。我知道郡主不会信我,你可以把这一切都告诉北地王,相信王爷自会有决断。”
目送芜阳郡主失魂落魄地离开,洛明珠抚摸着流风的下巴,喃喃自语道:“真相总是残忍的,有时候被蒙在鼓里,反而是一种仁慈。抱歉了,小芜阳。”
看着北地的使团离开京城,洛明珠转身上马,流风跟在马后,一人一马一狗往相反的方向驶去。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后,洛明珠便看见了一座庄子,柳心正站在庄子门口冲她招手。
“小姐,你可算是回来了,咱们快开饭吧。庄子里现宰的鸡鸭,后院现摘的蔬果,还有河里刚摸上来的鱼,这些可都是平日在府里吃不到的!”
洛明珠见她这么兴奋,逗弄道:“这么喜欢庄子里的吃食,不若留你在这里住个一年半载,如何?”
柳心闻言立刻摇头如拨浪鼓,赶紧攀上洛明珠的胳膊道:“我才舍不得小姐呢,小姐可不能丢下我!”
洛明珠摸摸柳心的头,她在天牢的这些时日,小丫头为她担心的瘦了不少,她笑道:“那就多吃点,往后有时间,我再带你来玩。”
主仆两人正说着话,却瞧见一个婆子偷偷摸摸提着食盒往后院去,不禁心中生疑。
洛明珠给柳心使了个眼色,柳心悄悄跟了上去,洛明珠则先进了屋。
此处庄子里的管事是孀居多年的王妈妈,瞧着是个干练利落的性子,穿着一身素衣,头发梳的一丝不苟。
大约平日里总是板着脸,眉间早早便刻下了一个川字纹。洛明珠落座,她便侯在旁边准备布菜,也瞧不出什么异样来。
可庄子里佃租对不上数,总该有个去处。
柳心很快便回来了,附耳跟洛明珠说了什么,洛明珠放下筷子,抬头看着王妈妈说:“妈妈应该也知道,如今庄子已经交还到了我手中,邹氏也没了。我不知她从前往庄子里养了什么人,得贴着佃租供祖宗似的供着,但那都是老黄历了。从前的事我不追究,往后这人可不能再留在庄子里了。”
王妈妈却是脸色一变,突然对洛明珠跪下道:“小姐,老奴知道不该,但请你可怜可怜窈娘吧。一个病的半死的老女人,无儿无女,无亲无故,若是把她赶出去,就是把她往死路逼啊!”
洛明珠蹙眉,问道:“后院里住的,难道不是邹氏的亲眷吗?”
邹氏可不是什么菩萨心肠的大善人,每年舍下那么多银子,总不会是养个无亲无故的闲人。
王妈妈却摇头道:“窈娘跟邹氏绝没有半点关系,她是个可怜人,一身的旧伤宿疾,全靠汤药吊着命。因着窈娘有一手调理女科的好手艺,邹氏才把她安置在这里。从前邹氏在时还时不时便会派人来取药,如今邹氏不在了,她才能安心养病。”
柳心也在旁说道:“难怪一靠近那屋子附近就能闻到一股子汤药味,我还听见了两声咳嗽声,听着的确是个上了年纪的妇人。”
这倒是洛明珠没想到的,银子虽不少,但她也不是养不起,倒也不必赶尽杀绝,说不得将来还有用得上的时候。
她点头道:“既如此,那便一切照旧,让她好生养着吧。”
王妈妈喜不自禁,高兴地给洛明珠磕了两个头,又起身道:“老奴这就把窈娘叫来,让她亲自给小姐磕头谢恩。”
洛明珠摆手道:“不必折腾了,都坐下吃饭吧。”
此时庄子后院那间屋子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正慢慢睡去。
她能感觉到自己已经快油尽灯枯了,如今一日里有大半时候总是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可今日却睡的格外不安稳。
梦里是她熟悉的情形,热闹的公主府里四处都是人,人人喜上眉梢,处处张灯结彩。
“小郡主长得真像公主,将来必定也是个美人坯子!”
“就你这丫头嘴甜,小郡主才刚满月,哪里就能看出长得像谁了。”
“你们几个怎么还在这儿闲聊,宫里刚才来人传了话,一会儿圣驾就要来了!”
小郡主的满月宴,连皇上都来了,府里其他人只觉与有荣焉,只有她吓得浑身冷冰。
“不要,不要啊!”
窈娘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她大口喘着气,外面日头西斜,余晖照进屋子里,可她仍然觉得浑身冰冷,仿佛还身处在多年之前那个噩梦里。
“小姐若是喜欢吃这些,老奴隔着日子便让人送去府上,只要你不嫌弃就好。”
她听见外面说话的是王姐姐的声音,才恍然想起,今日宁家大小姐来庄子里游玩,看来眼下是要走了。
窈娘不知为何,突然生出点好奇心来,她挪动身子,趴在窗户上往外看去,却只来得及看见一道一闪而过的窈窕背影。
她口中喃喃道:“小郡主若是还在,如今该比她还要大上几岁,只可惜……”
与此同时,东宫却闹得正鸡飞狗跳。
宋良娣竟咳血了!
宋良娣身子抱恙有些日子了,但她一向身子就弱,太医请脉后也只是照常开了方子,并未太当回事。
就连太子如今都独宠舒良媛,已经许久不去芳华院,突闻宋良娣咳血才匆匆赶去。
澜衣也跟着太子去了芳华院,一进屋便闻见一股子汤药味,惹得她忙捂住了鼻子。
太子到底念着旧情,见宋惜箬消瘦了不少,不禁心疼地问:“这到底是怎么了?好端端地怎么咳血了?”
太医擦着额间的冷汗,战战兢兢道:“这、这老臣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从良娣的脉象上也瞧不出什么异样来,怎么会突然咳血呢?”
太子怒道:“你问孤?孤还要问你呢?你是怎么调理良娣的身子的!”
宋惜箬柔声道:“殿下,不关太医的事,是妾身命薄,恐怕不能与殿下赴白首之约了。”
太子怜惜道:“箬箬,别这么说,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澜衣冷眼瞧着宋惜箬做戏,心中突然生出不祥的预感来。
果然,就见宋惜箬身边的丫鬟突然跪下道:“殿下,奴婢说一句不该说的,良娣如今这副模样不像是生病,倒像是、像是中了咒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