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殿军已经忘记了自己对面是谁,腰板儿拔溜直。
挥舞着两个胳膊,呜呜玄天的向杨五妮宣战。
“小哥,也就是说,你现在是谷小脑袋家的上门女婿了呗?
那你现在挣的钱是不是都得交给谷小脑袋?
你花的钱也得从谷小脑袋家的钱里出是吧?”
杨五妮灵机一动,咬了一下嘴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一闪而过。
“五妮,你咋说话呢?你小哥我往这儿一站,那可是五尺高的汉子。
以后老谷家的家都得我当,我赚的钱他想说的算,门儿都没有。
只要我杨殿军活一天,就不可能听他谷小脑袋的话。”杨殿军猛地一拍桌子。
“三炮,你听没听出来,男人就得像我小哥这样硬实。”杨五妮恭维着杨殿军。
“老姨的小哥,来咱哥俩把这酒包了,一会儿我正好要回岗岗屯,把你捎回去。”
王三炮是混社会的老油子,杨五妮的意思,他早就看明白。
等到杨殿军喝到不省人事,王三炮把写好的菜单放在他面前。
拎着他的手指头,按了手印,招呼几个路过的小混混。
把杨殿军的人和车子,扔到了一台破的看不出模样的四轮车上,拉着他去了岗岗屯。
杨五妮把剩下的饭菜包起来,坐在毛驴车上一抽一抽的哭。
“五妮,咱把你小哥算计了,自己咋还哭上了?”张长耀捏着袖头帮杨五妮擦眼泪。
“是他们先算计我的,我这是一报还一报。
要是不是他扯着脖子骂我,我还真下不去这个狠心。”
杨五妮噘着嘴,表示对张长耀这句话的抗议。
“五妮,你真是不心疼你男人,你都不知道我看见那四个菜都吓麻爪儿了。
咱们俩兜里的钱,估计都给人家都不够。”张长耀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哼!他那样骂我,我还请他下饭馆子,那他就是做梦。
我小哥就是记吃不记打的猪脑袋,忘了以前我是咋整治他的了。
我以前来例假自己不懂,屁股后面都是血。
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嫌弃我,不让我上他跟前儿去,只要看见我就骂。
有一天他从别人家偷的小鸡,在山上炖熟了,正要吃。
我就假装大人说话,把他吓得猫起来不敢出来。
趁着他跑的时候,把人屎扔进他的鸡肉锅里。
等他要吃的时候,看见还没化透的人屎就知道是我干的。
拎着烧火棍子满山找我,我就把他带进我下好夹子的地方。
把他夹的脚指头发炎,半个月没出来屋。
只要他得罪我,看不上我,我就想招儿收拾他。
反正就是,人不得罪我,我也不得罪别人。
你要是敢得罪我,就别怪我下手比你更黑。
都踏马的两腿支个肚子,里面除了屎就是尿,怕个屁。
你只要不怕他,豁出命来他就怕你,这就是人。”
杨五妮从油纸包里掏出来一个饺子扔进自己嘴里。
又掏出来一个塞进张长耀的嘴里,抬着脸问到“不花钱的香不?”
“嗯!香,真香,就是不知道王三炮能不能要出钱来。
别到最后,还是咱花这个钱,那时候就不香了。”
张长耀鼓囊着嘴里的饺子,半开玩笑的说。
“哈哈!我就知道你小心眼儿,这个你就放心。
老谷家人都胆儿小脑瓜皮儿薄,看见王三炮魂儿都得吓没。
再说吃饭花钱天经地义,要饭钱又不犯法,就是经官这钱他家也得给。
我刚开始是想把我小哥今天卖药料丸的钱掏出来付饭馆子的钱。
不够就把他破车子也给他押上,咋也能够这顿饭的。
后来听说他搬谷小脑袋家,这才让王三炮去拉他回去要的。
我要让谷小脑袋知道,上门不光能白给他干活儿,在外拉饥荒他也得给还。”
杨五妮嘴里嚼着饺子,龇着一口齐刷的小白牙笑。
“五妮,我也没看见你和王三炮暗地里说啥。
他咋就知道你这顿饭,是要黑你小哥呢?”张长耀想了半天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哈哈!这个可就不能告诉你了,这是秘密。
道儿上有道儿上的暗语,说出来对你没好处。
一个手势的事儿,让你们看出来那不漏兜了?”
杨五妮用手背擦干净嘴边儿的油,蛤蜊油加上黄土,又掺上猪油。
此刻杨五妮的脸上,嫣然呈现出一幅“大好河山”,山川丘陵应有尽有。
“五妮,咱们这么整你小哥,他还能在老丈人跟前儿抬起头来吗?
咱们俩是不是太过分了,爹知道会不会生咱的气?”
快走到集市头,张长耀担心的看着岗岗屯的方向。
“我就是想让他老丈人瞧不上他,把他撵出来最好。
爹要是知道他在老丈人屋檐下,吃下眼食,估计得气到吐血。
这个不争气的家伙,没囊没气不说,还瞎炸尿。
你没听见吗?我说他,他还一个不服八个不忿的。
就得等谷小脑袋受不了,把他哄出来,这样才能保住我爹的面子。”
杨五妮没了刚才的乐呵模样,心事重重的低下了头。
“五妮,咱俩好像是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儿。
赶紧回去,去拖拉机站找轴承。”张长耀一拍脑门儿。
“那……那我把这个锅包肉、溜肉段还有饺子归置一下,重新包包。
就说是从饭店新买回来的,给门卫的人吃。
只要他吃了咱拿的东西,找轴承的事儿没有十成,也有八、九能成。”
杨五妮从包熟食的油纸里抽出来几张,把刚才自己偷偷抠破的油纸替换掉。
两个人调转毛驴车,打听了一下,直接去原来的拖拉机站。
早些年的拖拉机站已经被用红油漆改成了农机站几个大字。
现在还没过正月十五,单位里的工人都没有上班。
只有一个看大门的老头坐在木质的椅子上,摆纸牌。
“叔,就你自己啊?”杨五妮敲了一下玻璃小窗户,趴在窗户上往里看。
“滚一边儿去,啥也不卖,别整天惦记了!”
长着一张瘦脸,头发全白,老山羊一样下巴瘦削的老头瞪了一眼杨五妮。
不耐烦的摆摆手,示意杨五妮赶紧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