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掉脑子里的想法,京之春拿起自己的羊腿,咬了一大口。
肉入口的瞬间,她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这羊肉外焦里嫩,皮脆肉滑,咬下去的瞬间,随着滚烫的肉汁在嘴里炸开,满口都是羊肉本身的鲜香。
前世她在烤肉摊子上吃过那么多回,孜然辣椒面撒了一层又一层,烤出来的肉也就那样。
而阿尔特部落的孩子也就在羊肉上撒了一撮盐,这肉怎么就能这么香?
真是奇了怪了。
她嚼了两口,忍不住又咬了一大口,开始慢慢嚼。
嗯,这羊肉是越吃越香,一点儿膻味儿也没有。
好吃。
火堆旁边,杨家人和阿尔特人围坐在一起,一人手里拿着一块儿羊肉,各个也是吃得嘴角流油。
尤其是杨大旺,他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烤羊肉了,他一边啃一边冲巴图阿奶竖起大拇指,含含糊糊地道:“老太太,你这羊肉烤得绝了!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香的肉!”
巴图阿奶虽然听不懂杨大旺在说什么,但看杨家人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眉开眼笑的样子,也大概猜出了他们在夸自己。
老太太一时间咧着嘴笑得合不拢嘴,然后端着羊奶酒壶满场转,看谁碗里空了就给谁倒上,倒完了还拍拍人家肩膀,比划个“喝”的手势。
杨老太太感觉他们又吃又喝的,特别不好意思,就赶紧招呼自家人吃完手里的羊肉就别吃了。
因为一共就两头羊,阿尔特人和他们杨家人,京之春几人加起来一共三十多号人,他们杨家人多吃一块儿别人就少吃一块儿。
其他杨家人自然也都是懂分寸的人,吃完自己手里的羊肉便就都没伸手去拿羊肉了。
杨老太太看自家人把话都听进去了,便开始招呼三个儿媳妇:“老大家的,老二家的,老三家的,快把饼子和粥端上来,分给大家吃!”
高秀琴应了一声,立马转身去端篮子。
杨二嫂则是把粥锅从火堆旁边提过来,杨三嫂帮忙拿碗。
三个女人手脚麻利,一会儿就把粥分到了每个人手里。
杨大旺端着粥碗,冲巴图达达举了举:“老弟,尝尝我们家的粥,粗粮,别嫌弃!”
巴图在旁边翻译,巴图达达笑着接过碗,喝了一口,竖起大拇指,叽里咕噜说了句什么。
巴图翻译:“我达达说,好喝!比奶茶还解渴!”
杨大旺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喝就成。”
这边杨老太太也把饼子给大家每人分了一半儿。
这饼子是杨老太太和高秀琴几个妯娌下午刚烙的,虽然凉了,但咬一口还是软乎的,麦香味混着羊肉的香味儿,却别有一番滋味。
再喝点稠稠的糙米粥,每个人都吃得肚子滚圆。
一时间火堆旁边,笑声和羊肉的香味混在一起,在沙漠的夜里飘出老远。
孩子们早就吃撑了,三三两两地靠在毯子上打着饱嗝,大人们还端着碗聊着,喝着,谁也不舍得散场。
京之春也靠在毯子上,舒坦地打了个饱嗝,这大概是她逃荒以来,吃得最舒坦心里最轻松的一顿饭了。
休息了没会儿,她觉得也该到把剩下的洗髓丹让其他阿尔特人吃下去了。
不过,就在这时,巴图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阿满娘,你看我给你带啥来了?”
远远的就看到巴图手里提着两个圆咕隆咚的东西走了过来。
“什么东西?”京之春坐直了身子问。
旁边的苏衡和小满也扭头好奇的看了过去。
小满在看清巴图手里的东西,吓得一惊:“巴图,你怎么提着两个人头?”
巴图看着小满恐惧的一双眼睛,就哈哈哈的大笑了起来。:“哇,阿满,你也太会吓人了!哈哈哈,我提的可不是人头,这是羊头!”
“啊,羊头?”
小满不相信的揉了揉眼睛,又爬起身子哒哒哒跑到巴图跟前,凑近一看,果然是两个羊头,而且还是煮熟的两个羊头,不过,扎眼一看确实看着像人头,可唬人了。
“我还以为是人头呢,可吓死我了!”小满拍了拍胸口问:“巴图,你提着两个羊头来干嘛?”
巴图一边走一边道:“给你娘吃,我最爱吃羊头里面的脑花了,可香了,我猜你娘肯定也爱吃!”
小满一听,咧嘴笑了:“谢谢你巴图!”
说完,她扭头冲京之春喊:“娘!巴图给你送羊头来了!他说里面的脑花可香了!”
京之春也听见了两个孩子的对话,他是真的觉得巴图又搞笑又可爱。
这孩子,自己爱吃的东西就觉得别人也爱吃,心眼实在得很。
不过,她确实没吃过羊头,那就尝尝吧。
她赶紧招呼巴图坐下:“来来来,放这儿来。”
巴图立马哒哒哒的跑了过去,把两个羊头往京之春的盘子面前一放,蹲下来,一本正经地说:“阿满娘,羊身上最好吃的就是羊头,肉嫩,脑花更嫩。这是我专门给你留的,你快吃。”
京之春看着盘子里那两个白花花的羊头,伸手掰了一块腮帮子上的肉,塞进嘴里。
嗯,这羊头上的肉确实嫩得很,她又掰了两块,塞进了小满和苏衡的嘴里。
“谢谢你巴图,这羊脑上的肉确实好吃。”
“嘿嘿,那阿满娘你多吃点儿。”巴图拄着脸蛋笑嘻嘻得道。
“好,那我就多吃几口。”京之春又掰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
在看看着巴图那双直勾勾盯着羊头的眼睛,她继续道:“巴图,你不是爱吃脑花吗?这个我不吃,你吃了吧。”
巴图刚想伸手去拿筷子,手都伸到半空了,忽然又缩了回去,把两只手背到身后,使劲摇头:“阿满娘,你吃,你吃,我其实不爱吃脑花。”
小满听见这话,抬头看了巴图一眼,毫不客气地就给拆穿了。
“巴图,你明明刚才想吃,为什么要说谎?我刚才都看见你想拿筷子了……”
巴图被戳穿了,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挠了挠头:“嘻嘻,阿满,你怎么老是拆我台?我……我确实馋脑花,但是我达达说了,不让我吃。”
“为什么?”小满问。
巴图看了京之春一眼,又不好意思的道:“因为我达达让我请阿满娘帮忙呢,他说送给客人的东西不能吃,吃了就不诚心了。”
京之春听得放下手里的肉,看着巴图那张黑乎乎的小脸问:“你达达要请我帮什么忙?”
巴图开口道:“阿满娘,我达达说,想请你多搓一些给我们治病的药丸。药材我们照样给你,还有诊金。”
京之春一听这话,就觉得不对劲。
按理说,阿尔特人知道自己的病都已经吃了药,病也好了,那还要多余的药丸做什么?
难不成是打算让后人继续族内通婚,留着备用?
她问巴图:“你达达要那么多药丸做什么?”
巴图把小脑袋一垂,长长地叹了口气:“阿满娘,我达达说,留着给后人用。”
京之春心里一惊,果然被她猜中了。
还没等她开口,巴图又继续说道:“阿满娘,我达达说,娶外族姑娘这个办法不可行。
因为沙漠里的日子实在太苦了,外族姑娘根本不愿意来,而且,就算了也会跑。
之前,我阿爷,二阿爷,还有我达达,二达达,三达达,托雅达达,都娶过外族姑娘,最后留下来的只有我娘一个人,其他的全跑了。
有的还偷偷拿了我们的金子,银子,骆驼,还有羊跑了,尤其是托雅的阿娘,就连托雅的漠姑蛇都一并给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