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西城外三十里。
天还没亮透,阿桃就摸到了孤山脚下。
她没有跟萧策一起走。萧策让她留在京都,她答应了。但答应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
她躲在半山腰的一块巨石后面,从这里可以看见山下那条唯一的路。
晨雾很浓,白茫茫的一片,把什么都罩住了。阿桃眯着眼,使劲往山下看,只能看见影影绰绰的树影,和偶尔飞过的几只鸟。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冷得刺骨。
阿桃裹紧了身上的披风,把短刃握在手里。
她已经在这里蹲了一个时辰。
天渐渐亮了。
雾开始散,山下的路慢慢显出来。
阿桃看见了那匹马。
萧策骑在马上,素衣长衫,没有披甲,也没有带刀——至少没带长刀。他的背挺得很直,即使隔了这么远,阿桃也能看出那道身影。
她握紧短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山下。
马越走越近。
走到山脚下,萧策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他就站在那里,等着。
风吹动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阿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山那边,传来马蹄声。
不是一匹马,是很多匹。
阿桃数着——至少十几匹。
她的手指按在短刃上,指节泛白。
十几骑从山后转出来,马上的骑士都是一身黑衣,蒙着脸,只露出眼睛。他们勒住马,把萧策围在中间。
为首那人翻身下马,朝萧策走过去。
阿桃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两人面对面站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阿桃的手心全是汗。
忽然,那人往后退了一步。
萧策抬起手,像是在说什么。
那人沉默了一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萧策。
阿桃看不清那是什么。
萧策接过,低头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人,说了句话。
那人点点头,转身,翻身上马。
十几骑如来时一样,转眼消失在山的另一边。
萧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阿桃等了一炷香的功夫,确定那些人不会回来了,才从巨石后面钻出来,往山下跑。
她跑到萧策面前,喘着粗气,单膝跪地。
“王爷!”
萧策低头看她。
“你怎么来了?”
阿桃不敢抬头。
“属下……属下担心……”
萧策没有说话。
阿桃以为他会发火。她违抗命令,私自跟来,按军法该打五十军棍。
但萧策只是叹了口气。
“起来吧。”
阿桃抬起头,愣住了。
萧策的脸上没有怒色。他只是看着手里的那样东西。
阿桃这才看清——是一块玉佩。
很旧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字。
澜。
阿桃的心跳快了一拍。
“王爷,这是……”
萧策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那块玉佩收进怀里,翻身上马。
阿桃跟在后面,也上了马。
两骑往京都的方向走去。
走了很久,萧策忽然开口。
“阿桃。”
阿桃抬头。
萧策没有回头。
“那个人说,我弟弟还活着。”
阿桃心里一震。
“真的?”
萧策说:“他在西疆。被西疆藩镇关着。”
阿桃握紧缰绳。
“王爷,我们去救他。”
萧策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前方。
前方,京都的轮廓已经在晨光里显现出来。
阿桃忽然想起那个使节说的话——“还有他想找的人”。
原来那个人,是萧策的亲弟弟。
两人策马进城。
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小贩在吆喝,行人在穿梭,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
阿桃跟着萧策回到府邸。
沈砚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他们回来,快步迎上来。
“王爷!”
萧策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他。
沈砚接过缰绳,看了一眼阿桃,又看向萧策。
“王爷,西疆那边……”
萧策打断他。
“进来说。”
三人进了正厅。
萧策在主位坐下,把那块玉佩放在案上。
沈砚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是……”
萧策说:“我弟弟的。”
沈砚愣住了。
“王爷,您弟弟……还活着?”
萧策点点头。
“被关在西疆藩镇手里。”
沈砚的拳头握紧。
“王爷,末将带兵去救!”
萧策摇头。
“不急。”
沈砚急了。
“王爷,那是您亲弟弟——”
萧策抬手,打断他。
“他关了他们三十年,不差这几天。”
他看着那块玉佩。
“现在最重要的是,西疆藩镇想干什么。”
沈砚愣了一下。
萧策说:“他们关着我弟弟三十年,为什么现在突然放出消息?还指名道姓让我一个人去?”
阿桃脑子飞快地转。
“王爷,您是说,这是个局?”
萧策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
窗外,阳光正好。
但他的背影,让阿桃觉得冷。
“阿桃。”
阿桃抬头。
萧策说:“查清楚西疆藩镇的底细。他们和魔种有没有勾结,和朝堂上那些人有没有联系。”
阿桃单膝跪地。
“是。”
萧策又看向沈砚。
“城防再加三成。天子那边,盯死了。”
沈砚抱拳。
“末将明白。”
萧策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拿出那块玉佩,在阳光下看。
玉佩上的“澜”字,被磨得有些模糊了。
但萧策看着它,目光很柔和。
阿桃从来没有见过他这种目光。
她忽然觉得,公子不只是公子。
他也是一个哥哥。
等了三十年的哥哥。
——第10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