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智救
世子囚笼命悬丝,姬满巧计布棋时。
重金买通丹窟役,假死药入饮食卮。
徐福验尸疑心起,银针刺心险象驰。
王命闯入强夺去——彭山托图力已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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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虎逃回庸国、带回来那半截鬼谷箭镞的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镐京城中,另一场生死博弈正在悄然展开。
姬满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自从那夜从骊山丹窟救回彭山,他便一直守在榻边。彭山失血过多,面色惨白如纸,时而昏迷,时而呓语,口中反复念叨着“世子”“令牌”“快救”几个词。
姬满知道,彭山在担心什么。
庸宁还关在丹窟里。
虽然彭山的血暂时稳住了徐福,但那只是权宜之计。一旦徐福反应过来,发现那瓶血不足以炼制所需的丹药,他随时可能对庸宁下手。
必须尽快把庸宁救出来。
可怎么救?
丹窟守卫森严,徐福本人又住在丹窟中,日夜盯着那些囚笼。强闯是不可能的——上次彭山潜入,已经打草惊蛇,如今守卫比之前多了三倍。
姬满坐在榻边,小手托着下巴,苦苦思索。
忽然,他眼睛一亮。
———
一个时辰后,姬满出现在城东一处不起眼的民宅中。
这是他另一个隐秘据点,住着几个他从宫中带出来的心腹内侍。其中一人,名叫“小顺子”,是他在宫中最信任的伙伴。
“小顺子,”姬满道,“你认识骊山丹窟里的人吗?”
小顺子想了想,道:“回殿下,奴才有个同乡,在丹窟里当杂役。专门负责送饭送水,打扫丹房。”
姬满眼睛一亮:“可靠吗?”
小顺子道:“可靠。他家里穷,爹娘都指着他的月钱过活。若给他足够的钱,他什么都肯干。”
姬满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锭金子,递给小顺子:
“去,把他约出来。就说……有笔大买卖。”
———
当夜,那杂役被带到姬满面前。
他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生得瘦小枯干,一双眼睛却滴溜溜转,透着几分机灵。见面前这个华服玉冠的孩子,他吓了一跳,扑通跪下:
“殿……殿下……”
姬满摆摆手,示意他起来。
“你叫什么?”
“小的……小的叫张三。”
姬满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玉瓶,放在桌上。
“张三,这瓶子里装的,是一种药。”
张三盯着那玉瓶,咽了口唾沫。
姬满继续道:“你把它混进庸国世子的饮食里。明日午时之前,必须让他服下。”
张三脸色一变!
庸国世子!那是徐大人的囚犯!
他扑通跪下,连连叩头:“殿下饶命!殿下饶命!这事小的做不得!徐大人会杀了小的!”
姬满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你若不做,我现在就杀了你。”
张三浑身一僵。
姬满从怀中又取出一锭金子,放在桌上。那金子比先前那锭更大,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芒。
“做了,这锭金子是你的。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三锭。然后你带上家人,远走高飞,改名换姓,徐福找不到你。”
张三盯着那锭金子,眼中闪过挣扎。
一边是死亡,一边是财富。
一边是恐惧,一边是希望。
良久,他颤抖着伸出手,拿起那玉瓶。
“殿……殿下……这药……是什么?”
姬满微微一笑:
“放心,不是毒药。只是让世子睡一觉。睡醒之后,他就自由了。”
———
次日午时,骊山丹窟。
庸宁蜷缩在铁笼中,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
那夜姬满来过后,他服下了那两枚药丸。红色那枚入腹,剧痛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然后渐渐平息。黑色那枚入腹,他只觉眼皮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失去了知觉。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醒来时,他依旧在笼中,依旧被绑着。
但胸口那个位置,隐隐有些发痒。他低头一看——那里多了一道浅浅的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刺过。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还活着。
———
午时,一名杂役提着食盒走进来。
庸宁认得他——这人常来送饭,每次都低着头,从不说话。
杂役将食盒放在笼边,照例取出饭菜,摆在笼门口。然后,他悄悄抬头,看了庸宁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长。
庸宁心头一凛,低头看向那些饭菜。
米饭,青菜,一块肉,一碗汤。
与往常并无不同。
但他注意到,那碗汤的颜色,比平时略深一些。
他端起汤碗,凑到鼻尖嗅了嗅。
没有异味。
但他知道,这汤里有东西。
他端起汤碗,一饮而尽。
———
一个时辰后,庸宁忽然浑身抽搐,口吐白沫,软倒在笼中。
看守的方士大惊,急忙禀报徐福。
徐福赶来时,庸宁已经气息全无,面色发青,四肢僵硬。
他蹲下身,探了探鼻息——没有呼吸。
摸了摸心口——没有心跳。
死了?
徐福眉头紧皱。
怎么会死?他还没取血,怎么会突然死?
他盯着庸宁的脸,看了许久。
那张脸惨白如纸,嘴唇发紫,确实是中毒而死的迹象。
可这毒,从何而来?
他忽然想起那瓶彭山的血,想起那个潜入丹窟的神秘人,想起那枚遗落的令牌。
难道……又是彭山?
他咬咬牙,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
“拿火来。”
一名方士递上火把。
徐福将银针在火上烧了烧,然后对准庸宁的心口,缓缓刺下!
———
银针刺入半寸。
庸宁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
徐福瞳孔骤缩!
没死!
这厮……是假死!
他正要拔出银针,继续刺入,忽然——
丹窟外传来一阵喧哗!
“殿下!殿下您不能进去!”
“滚开!本王子奉王命查案,谁敢拦我?!”
徐福脸色一变!
姬满!
他急忙收起银针,转身向外走去。
———
丹窟入口,姬满带着二十名王宫侍卫,强行闯了进来。
徐福迎上去,挤出笑脸:
“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姬满冷冷看着他,小手一挥:
“搜!”
二十名侍卫一拥而入,开始在丹窟中四处搜查。
徐福脸色铁青,却不敢阻拦。
姬满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徐大人,本王子接到密报,说你这里私设刑狱,囚禁无辜。可有此事?”
徐福咬牙道:“殿下明鉴!臣这里是炼丹之所,何来刑狱?”
姬满冷笑一声,大步向石室深处走去。
———
石室角落,那个铁笼赫然在目。
笼中,庸宁蜷缩成一团,面色惨白如纸。
姬满走到笼前,看了一眼,转身对徐福道:
“徐大人,这是何物?”
徐福脸色一变,强笑道:“殿下,这是……这是臣抓来的逃犯……”
“逃犯?”姬满冷笑,“庸国世子,是你说的‘逃犯’?”
徐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姬满一挥手:“打开笼子,把人带走!”
侍卫们上前,打开铁笼,将庸宁抬了出来。
徐福急道:“殿下!此人已死!”
姬满瞥了他一眼:“死没死,不是你说了算。太医自会验看。”
他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看着徐福:
“徐大人,你好自为之。”
———
庸宁被秘密安置在姬满府中的一间密室里。
姬满请来太医,太医诊脉后,惊讶道:“此人气息全无,心跳已停,分明是个死人。但奇怪的是,尸体尚未僵硬,且面色……”
姬满打断他:“不必多言。你只须对外说,此人已死,无法救治。”
太医虽然不解,却也不敢多问,连连点头。
三日后,庸宁悠悠醒转。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却干净整洁。窗外透进阳光,暖洋洋的。
他挣扎着坐起身,四下张望。
旁边的榻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面色惨白如纸,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昏迷不醒。
彭山!
庸宁眼眶一热,扑过去,握住彭山的手。
“彭先生!彭先生!”
彭山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他看见庸宁,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
“世子……你……醒了……”
庸宁泪流满面,连连点头:
“醒了!醒了!彭先生,是你救了我?”
彭山摇摇头,喘息道:
“是……是姬满殿下……他……他设的局……”
他忽然想起什么,挣扎着要坐起,却被庸宁按住。
“世子……”他喘息着,声音虚弱如风中残烛,“你……你还记得……丹窟里的……密道吗?”
庸宁一怔:“密道?”
彭山点头,握紧他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快……快画下来……骊山丹窟的……密道图……那里面……藏着……徐福的秘密……可以……可以制他……”
话未说完,他头一歪,又昏了过去。
庸宁怔怔地看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松开手,轻轻将彭山放平,盖上薄衾。
然后,他起身,走到案前,铺开一张白纸,拿起笔。
闭上眼,回忆那丹窟中的每一条甬道,每一扇门,每一个岔路口。
他画得很慢,很仔细。
每一笔,都带着血和泪。
———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姬满的声音响起:
“世子,醒了?”
庸宁起身,打开门。
姬满站在门外,小脸上满是疲惫,却透着一丝欣慰的笑。
“殿下,”庸宁跪地,叩首,“救命之恩,庸宁铭记于心。”
姬满扶起他,摆摆手:
“不必多礼。彭山先生怎么样了?”
庸宁摇头:“又昏过去了。”
姬满叹口气,走进房间,看了看榻上的彭山,又看了看案上那张还未完成的密道图。
他指着那张图,问:
“这是?”
庸宁道:“彭山先生让我画的。骊山丹窟的密道图。”
姬满眼睛一亮!
他凑近细看,只见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每一条甬道,每一个岔路口,每一处机关。最深处,有一个用红笔圈出的地方,旁边标注着三个字:
“血丹室”
姬满盯着那个红圈,嘴角勾起一抹笑:
“好。有了这张图,徐福就逃不掉了。”
他转身,看着庸宁:
“世子,从今日起,你便住在这里。安心养伤,等彭山先生醒来。”
庸宁点头。
姬满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对了,徐福已经知道你们没死。他的人正在满城搜捕。你们要小心。”
言毕,他推门而出。
庸宁独站室中,望着那张密道图,久久不语。
窗外,阳光正好。
可他知道,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