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风裹挟着草木的清芬，暖而不燥，枫林苑院内的欢声笑语随着暖风飘出了围墙。
这日是棠姐儿的生辰，薛嘉言一早便和母亲带着孩子们往枫林苑去。
甄太妃手持一柄团扇，眉眼间满是慈爱，站在廊下等着她们来。
屋里桌上摆着棠姐儿最爱的点心和各色鲜果，甄太妃给棠姐儿送上礼物，棠姐儿很喜欢甄太妃，接过礼物先抱着甄太妃亲了一口，甄太妃笑得见牙不见眼，十分欢喜。
午后，姜玄带着阿满也赶到了枫林苑。
他手中提着一个礼盒，柔声对棠姐儿道：“今儿是棠棠的生辰，快看看这礼物喜不喜欢。”棠姐儿双手接过礼盒，入手沉甸甸的，她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脆生生地说道：“谢谢陛下！”
棠姐儿六岁了，姜玄上次见她在玩串珠，就准备了一盒子的各色珠子，有大有小，有金银的，有琉璃的，有珍珠的，随她怎么去串。
棠姐儿打开盒子看到这么多珠子，眼睛都亮了，迫不及待地拿着牛筋绳要先串一个手串出来。
阿满和宁哥儿瞧着新鲜，也想去玩，吕氏和甄太妃怕这两个孩子小，会把珠子塞到嘴里去，不给他们玩，两个孩子不依，闹着要。
一时间，屋里闹哄哄的，薛嘉言看着“罪魁祸首”，嗔怪道：“你刚才应该避着他俩给棠棠，这下好了，有的闹了。”
姜玄笑着，走过去，轻咳一声，本着脸道：“不许闹！”
两个孩子听到他的声音，立刻安静下来，撅着嘴明显还有些不服气。
姜玄想了想，从盒子里挑了一个水晶珠子，这个珠子比较大，扁圆形的，很是剔透。
“棠棠，这是海州的水晶，原本是要打磨成珠子的，我瞧着这样子像个兔耳朵，便没有让他们打磨，腻喜欢吗？”
棠姐儿点点头：“喜欢。”
姜玄道：“都过来，我给你们演个法术。”
三个孩子一听都来了精神，围着姜玄看热闹。
姜玄丢了块帕子在地上，把水晶举起来，对准太阳，地上便聚出一个刺眼的光点，不消片刻，便将一那块帕子引燃。
“哇……好厉害！”
三个孩子都觉得十分惊奇。
姜玄把水晶递给棠姐儿，点了点阿满和宁哥儿的脑门道：”等你们过生辰，也给你们准备喜欢的东西，不许拿姐姐的，知道了吗？“
阿满和宁哥儿齐齐点头。
吕氏笑着道：“好了，刚才你们不是要玩秋千吗，现在去吧，谁先跑到那里谁先玩。”
话音刚落，两个小家伙迈着小短腿齐齐往花园跑去，棠姐儿则把那块水晶看了又看，最后塞到了随身带着的小兔娃娃肚子里，这是司雨给她做的布娃娃，肚子上留了个暗扣，里面可以放一些精巧的小东西。
姜玄与薛嘉言相视一笑，紧接着，姜玄使了个眼色，薛嘉言知道他有话要说，便转身进了东厢。
姜玄随后进来，坐到薛嘉言身旁，神色比方才温和的模样多了几分凝重。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言言，我想让你带着孩子们，还有夫人和太妃，去天寿山那边住一阵子。”
薛嘉言闻言，心头泛起一丝诧异，她微微蹙眉，转头看向姜玄问道：“天寿山？怎会突然让我们去住？”
姜玄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掩饰着眼底的心事，语气尽量显得轻松：“那边有一座山庄，依山傍水，风景极好，眼看就要入夏，京城暑气重，那边清凉宜人，正好带孩子们去消消暑，也让你和太妃、夫人好好歇一歇。”
薛嘉言定定地看着他，眼神清亮，早已看穿了他话语里的掩饰。
她问道：“栖真，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你别瞒我，是不是和康王那个圣子有关？”
康王的那个儿子，打出世起便打着天命之子的旗号，近来各种传言甚嚣尘上，薛嘉言自然也听到不少。
薛嘉言却不知道，这是姜玄的有意纵容的结果。
这些日子朝臣们轮番上奏，恳请派人清剿康王余孽，姜玄心知肚明，若是再不有所动作，恐怕会被人看穿他有意纵容的心思，反倒引人怀疑。
他派了人过去，只是暗中吩咐了，不必真的剿灭，只需看住姜颂，盯紧那边即可。
姜玄隐约觉得，太后那边，怕是也等不了多少时日了。
最近她的动作越来越多，暗中联络朝臣，拉拢势力，恐怕用不了多久，京郊三卫和禁军就会被她支使逼宫，图谋皇位。
姜玄自认为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乱局，可他的软肋，是薛嘉言和孩子们。他不能让她们留在京城这个是非之地，所以，想把她们送到安全的地方。
“言言，你猜得没错，过阵子可能会有些乱子，你和孩子们留在这里，我始终担心着，不如出去躲一躲。”
薛嘉言静静地听着，眸中的担忧愈发浓烈。
姜玄看着她眼底的忧色，知道若是不把话说清楚，她定然不会安心离开，便又补充道：“天寿山靠着皇陵，皇陵常年配备着驻军，驻军指挥是我的人，宋家向来眼高于顶，没把皇陵的驻军放在眼里，也从未在里面安插人手，所以，那里绝对可以保你们平安。”
“另外，前年修缮皇陵的时候，我便暗中命人修了一条密道，密道的入口就在山庄的书房之下，出口直通后山的深山之中，若是真的发生危险，你只需带着孩子们、吕氏和甄太妃，从密道进入山里躲避，便可万无一失。”
薛嘉言伸手握住姜玄的手，语气里满是担忧：“那你怎么办？宋家执掌军权这么多年，你会不会有危险？”
姜玄反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温声安慰：“你不必担心我，我早有谋划，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你只需好好带好孩子，安安心心地在天寿山住着，等着我就好。”
见薛嘉言依旧满面忧色，眉头紧紧蹙着，姜玄伸手将她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不舍：“我只是未雨绸缪，只有你和孩子们都平平安安的，我才能安心应对后面的一切，才能毫无后顾之忧。言言，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有事的。”
薛嘉言靠在他的怀中，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她知道，自己若是执意留在京城，只会让姜玄日夜悬心，分心应对，反倒会给他添乱。
她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好，我答应你，我会带着孩子们、太妃和娘去天寿山，我会好好照顾好大家，等你过来。”
这夜，姜玄没有回宫，留在了枫林苑。
或许是知晓即将分离，或许是心中满是不舍，他格外黏人，缠着薛嘉言，一夜缠绵。
烛火摇曳，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姜玄紧紧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颈间，他喘息着，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呢喃着温柔又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话语：“言言，真舍不得你离开，你要是能变小就好了，我随身携带着，想你的时候就把你变大……”
不知他想起了什么，薛嘉言感受到他的变化，忍不住笑，低语道：“你自己先变大了……”
姜玄坏笑着：“那你快让我变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