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李斯和蒙毅那难看又尴尬的面色......
嬴政诧异了。
怎么,他的问题,就这么难回答?
可等了片刻,嬴政仍迟迟不见二人开口。
没得办法,嬴政哼了一声,眉头一挑,“怎么?”
“寡人在问你们话,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李斯和蒙毅,听得此话,皆是心头一颤。
这时,蒙毅双眼一转,拱手开口,“回陛下,李相与司马将军时常饮酒......”
“或许,李相知道些什么。”
“也说不定。”
听完蒙毅的这番话,李斯都懵了。
仅是一瞬,李斯便在心中亲切地问候了一下蒙毅的祖宗八辈儿:¥……@¥……@#%@!
可事已至此,李斯只能硬着头皮,拱手开口,“回陛下,司马将军......”
“司马将军迟迟未归......”
“许是有事耽搁了。”
“有事耽搁?”听得李斯的这番话,嬴政冷笑一声,“过去这么久了,以司马贤的能力,恐怕早就把探子全都揪出来了,他还能有什么事耽搁?”
李斯闻言,不知该说些什么,“这......”
嬴政双眼一转,冷哼一声,“是太安城的酒,比咸阳的好喝?”
“还是那逆子,比寡人会待人?”
听得此话,李斯心头一颤啊!
他实在是太了解陛下了。
陛下越是面不改色,就说明陛下越是生气。
其实也不能怪陛下生气,只因司马贤离开的实在是太久太久了。
蒙毅忍不住插了句嘴,拱手开口,“陛下,末将以为,司马将军或许是......”
“或许是什么?”嬴政挑眉。
瞧得陛下那阴沉的面色,蒙毅张了张嘴,却不敢再说下去。
嬴政见蒙毅话说了一半,不由得怒哼一声,“蒙毅,你是不是想说,司马贤,或许是想留在太安城,不回来了?”
听得此话,蒙毅心头‘咯噔’一声,赶忙垂头,不敢与陛下直视。
说真的,他真没这么想过。
此时此刻,内殿又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
李斯和蒙毅,这两位大秦肱骨,此刻都垂着头,甚至连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
嬴政也没有再说话,只是端起琉璃碗,将剩下的十里香,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火辣辣的,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司马贤。
一个跟了他二十余载的老杀刀。
替他做了很多事。
更是替大秦做了很多事。
当然了,有些事,嬴政明知道司马贤不愿意做,可还是让他做了。
不知为何,嬴政心底总有一个感觉......
这个跟了他二十余载的老杀刀,如今,恐怕要离他而去了。
又过片刻。
“有时候,寡人在想,”嬴政放下琉璃碗,声音平静,就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寡人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听得此话,李斯和蒙毅,皆是心头一颤,赶忙伏跪在地。
见陛下片刻无言,李斯抬头,拱手开口,“陛下何出此言呐?”
“陛下扫六合、定天下,功盖三皇,德超五帝,岂有错处!”
“即便有错,也非陛下之过错。”
听得李斯的这番话,嬴政的心,倒是宽慰了不少,随即摆了摆手:“起来吧,寡人不是要听你拍马屁。”
听得这话,李斯和蒙毅这才重新坐下。
酒坛里,已滴酒不剩,嬴政把玩着琉璃碗,叹息一声,“李斯,蒙毅,你们说,一个人跟了寡人二十余载,替寡人做了那么多事,到头来,却想离开寡人,这是为什么?”
陛下从哪儿得来的消息啊?
可李斯不敢回答。
蒙毅也不敢回答。
嬴政也不需要他俩的回答。
他只是想说出憋在心底的话。
一切,都是从将扶苏放出天牢之后,发生的变化。
叹息一声,嬴政缓缓开口,“也许,是寡人太苛了。”
“也许......”
嬴政没有继续说下去。
当初的公孙炽,如此。
而如今,司马贤,或也如此。
李斯和蒙毅,坐在那里,就像两个水缸一样,一动都不敢动,甚至连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
过了许久,嬴政双眼一凝,沉声开口,“传旨。”
李斯和蒙毅,赶忙躬身。
双眼一转,嬴政冷笑一声,“司马贤办事得力,擢升偏将军,若他愿意,便可留在太安城,听候扶苏调遣。”
听得陛下的旨意,李斯愣住了,蒙毅也愣住了。
咦?不对吧?
不应该是治司马贤的罪吗?
怎么......
还升官了?
嬴政看着他们俩脸上那惊讶的表情,冷哼一声,“怎么?”
“寡人的近臣,去了太安城,就不能升官了?”
蒙毅什么都没说,只是直勾勾地看着李斯。
李斯瞪了蒙毅一眼,赶忙拱手开口,“臣什么想法都没有!”
“只是......”
“只是什么?”嬴政挑眉。
李斯悻悻开口,“只是没想到,陛下会......”
“李斯,你是不是想说,寡人为何会成全司马贤?”嬴政冷笑一声。
见李斯仍是不说话,嬴政冷哼一声,而后淡淡一笑,
“司马贤跟了寡人二十余载,替寡人做了很多事。”
“可寡人知道,他心底,一直都想领兵打仗,为大秦开疆拓土。”
“如今,他前往太安城,或找回了他想走的路。”
“寡人成全他,这有什么不对吗?”
“倘若司马贤不想留在太安城,即便寡人下旨,他也会返回咸阳。”
“若他想留在太安城,寡人的一道旨意,便能让他少走许多不必要的路。”
“如此,不好吗?”
听得陛下的这番话,李斯赶忙躬身拱手,“陛下圣明!”
“陛下如此体恤下属,真乃千古明君。”
嬴政闻言,嘴角上扬,摆了摆手,“行了。”
“寡人不喜马屁。”
“去拟旨吧。”
“寡人乏了,把门带上。”
李斯领命,倒退着退出内殿。
蒙毅也跟着退了出去。
殿门关上,嬴政呆呆地坐在木案前,看着空空如也的琉璃碗。
“司马贤......”
“公孙炽......”
“你们都长大了......”
与此同时,太安城,关中王府,后院。
扶苏刚走到虞姬小院的门口,齐桓就凑了过来,一脸坏笑,“公子,今晚......”
扶苏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儿地吐出一个字,“滚。”
齐桓‘嘿嘿’坏笑一声,转身就走。
扶苏清了清嗓子,昂首挺胸,推开院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