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句，一个庞大的“灭族之夜”计划就此展开。
老雷看到了天地间一张棋盘，少年们缓缓落子的景象，每一步都似惊雷碾过纵横经纬，黑白交错间，竟要将百年世家的气运连根拔起，连尘埃都要被这落子的劲风卷得簌簌发抖。
柳仲欣慰点头，捋着胡须：“此道不孤啊！前赴后继者亦是不少！老头子的接班人有了，吾心甚慰！”
姬鸿坤痛饮一口酒，他识别人才的眼光一直很精准，初见少年时，对方身上莫名的气质很吸引他，不是没道理的。
因此，姬鸿坤畅快地又痛饮了一杯酒。
“张扬！”
“唰！”
“臣在！”
特务头子也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
姬鸿坤冷声下令：“接下来的计划中，京城所有暗龙卫即刻划归武安侯吴狄麾下听用，凡调兵遣将、探查布防、善后收尾诸事，皆以吴狄号令为尊，若有阳奉阴违者，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是，陛下，臣遵旨！”
张扬抱拳领命，随后特务头子又唰的一声消失了。
这让先前融洽的气氛突然就变得惊悚了起来。
“握草，不是，这花台里面怎么还有个人啊？坤哥，你这暗龙卫都这么出人意料的吗？”
吴狄嘴角疯狂抽搐，好家伙，要不是对方主动现身，他都不知道这货一直就搁那儿伪装，整了一出人与自然呢！
胖子也是惊掉了手中的酒杯：“对啊，这老兄到底从哪冒出来的？这周围不能还有其他人吧？”
张浩：“你要这么说的话，那肯定还有！”
郑启山：“六啊！这到底咋伪装的？话说我能学不？难不成是啥隐身术吧？”
方正：“世家狗贼可恶至极，我此生立志要与他们斗到底！”
……
忽略掉最后这位老兄，忽略掉他的不和谐，反正众人也早已习惯了。
姬鸿坤笑着解释：“不必大惊小怪，为兄手中的暗龙卫，乃是我一手创建，他们出身于军旅，最早是我手下的精锐斥候。”
“探查敌情，刺杀伏击，这些都是必练的技能。”
“所以为了方便行事，也为了不暴露行踪，些许伪装是必要的。”
好家伙，不说还好，一说吴狄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
这真是实打实的特务啊！
“算了不说这个了，这些都不是重点，听了你们先前的方法，朕也能猜到几分。寻欢兄弟，你那里的大炮仗不是不多了吗？如果用这个对付博陵崔氏，是否大材小用了一些？”
这才是姬鸿坤最关心的问题，虽说看上去有一大箱子，可要是浪费在博陵崔氏这件事上，他多少还是有些心疼的。
毕竟这些旱天雷，最划算的用途还是用于震慑外族。
“是啊吴小子，虽然你们的办法很好，可代价太大了。如果你要用那神物去炸博陵崔氏，那确实不太划算。要实在不行咱们改用毒如何？反正效果都差不多！”柳仲也有些皱眉地说道。
不过，这一次回答他的却不是吴狄，而是了然大师。
吃得满嘴油光的了然大师擦了擦嘴后起身，躬身行了个佛礼。
“阿弥陀佛，陛下、柳相！用毒之策万万不可，一来用毒无声无息，死状虽惨却难成震慑，世家大族只会暗中提防，断不会心生敬畏；二来毒杀之事极易追查，稍有不慎便会暴露行迹，更无法借神鬼之说掩人耳目。”
“反观这旱天雷则截然不同，此物炸响之时声震寰宇、火光冲天，恰如天降雷霆，百姓愚昧，见此异象必然会归为神罚，只道是博陵崔氏作恶多端，引得天公震怒。
如此一来，既坐实了‘天诛’之名，能让天下门阀心生忌惮，又能告慰那些被世家欺压的黎民百姓，叫他们知晓苍天有眼、善恶有报，这效果岂是毒药能比的？”
“因此，若欲成此计，非神物旱天雷不可！”
“是这样吗？”姬鸿坤有些失望地点了点头，心疼啊，他老心疼了。
柳仲则是明白了其中用意，确实，借天雷灭族，不光是为了糊弄不知情的外人，更是要给这个混乱的世道留下一个天诛地灭的震慑。
要叫百姓知道，苍天有眼四个字，绝非空话虚言！
只是……
“只是天雷有了，地火该从何处而得？”略微消化信息后，柳仲又费解地问道。
毕竟从他们的灭族计划中就不难听出，既有天雷又有地火，如此上下合一，方可达到天诛地灭的效果。
“哈哈，这个你们就不用担心了，诸位且看此物。”吴狄顺手从身上拿出了个小瓷瓶。
随后找了个碗，又命人取来了火折子，一番演示后，碗中燃起了熊熊烈火。
这是提纯蒸馏后未经勾兑的高纯度酒精，具体度数有多高？
吴狄没测量过，毕竟也没专业工具，但可以肯定的是，其度数绝对在医用酒精之上。
并且因为主要制作工艺不是为了喝，所以这玩意燃起的火焰更加诡异——并非寻常柴火那般橙黄炽烈，而是泛着幽蓝泛青的冷光，焰心透着淡白，火苗窜起时不飘不散，火势极猛却无半点烟火气。
烧得碗沿都泛起刺骨的冷意，与世间凡火截然不同，看着竟像是九幽地火降临，透着一股慑人的妖异。
“嘶，这碗中酒水火势竟如此汹涌？”雷凌云大惊。
姬鸿坤也不淡定：“寻常烈酒易燃，此并非什么绝密。
可即便如此，火势也绝不会这般大，不会这般诡异。
寻欢兄弟，不知此酒为何？”
吴狄笑了笑：“这是我简略工艺酿造的，大致原理就是蒸馏！
现在这酒的度数相当高，不过因为未经反复提纯，杂质仍有不少。
若是稍加打磨，剔除其中杂质，此物可抑制伤口溃烂、病菌扩散。
再直白一点说，它能减少战时的伤亡。”
“什么？没曾想，酒水竟还有如此神效？不知降低的伤亡率具体有多少？”姬鸿坤连忙追问。
别的东西他或许还不太上心，但有关于减少战士伤亡这事儿，他可太关心了。
昔年首关，一场边关摩擦下来，最令人头疼的不是战死率，而是病死率。
有人可能只是肩部、颈部划了道小伤口，但却因为创口沾染秽浊邪祟之气，伤口日渐红肿溃烂、流脓不止，浑身高热不退、牙关紧咬，四肢僵直抽搐，任凭郎中施针灌药都无济于事，最终受尽折磨病死床榻，这般枉死的兵士，比起战死沙场者，亦是不遑多让。
可没想到又一个千古难题，被自己小老弟随手解决了！
“嗯……这玩意很难判断，我也没有准确数据，毕竟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不过破伤风这个问题在你们现在估计也没办法解决，所以依照我的估计，保守减少九成！”
……
吴狄的话音落下，场面寂静了许久。
这一次不只是姬鸿坤了，是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九成，关键还是保守估计！
靠，合着吴狄这小子，对医术也如此精通？
尼玛，这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