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然大师一开口,姬鸿坤、老雷等人当场懵了。
豢养邪祟?
引得天象震怒?
全族被灭,死于天雷地火?
这这这……这好熟悉的感觉,怎么和卢道衡的下场有点像?
“握草,臭小子,你要灭博陵崔氏全族?”
柳仲最先反应过来,因此满眼都是惊骇。
而有了他的提醒,姬鸿坤和老雷也后知后觉。
因为了然大师所说的那些,不是预言,而是后续找补的瞎话,是糊弄外界的言论,也可以说是博陵崔氏的既定结局。
吴狄很平静地点了点头:“不错,博陵崔氏传承千年,根基十分稳固,乃五姓七望之首。
咱们如果想打破沉疴旧制,那么光靠朝堂上宰几只小鱼小虾是不够的,让卢道衡下马也是不够的。
因为只有刀砍到脑袋上,血淋淋碗口大的疤,才会足以触目惊心。”
“可是……一旦博陵崔氏全族被灭,陛下和我们必然会成为第一怀疑对象。
你让了然和尚编的那些话,压根糊弄不了其他几家啊!小师父,这样做会不会太急了一些?”老雷不确定地问。
吴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了然大师的作用,从来就不是用来糊弄其他几个世家的,甚至我要的效果,就是他们能够明白是我们动的手。”
“因为我真正要糊弄的,是天下门阀,是那些旁系支脉,是各州县治所下的乡绅望族。”
“试想一下,博陵崔氏这么一个庞然大物若被斩首,还是以全族被灭的惨烈下场,一夜之间灰飞烟灭!那么不管他们有没有猜出真相,都会有所忌惮。只要这一步达成,咱们才算是真正立住了威。”
“届时博陵崔氏一倒,主动投靠者只会多不会少。而瓦解了这么个庞然大物,朝堂上剩下的问题也将不再是问题。
因为他们知道,只有紧跟朝廷,才是唯一的活路,否则他们的下场,只会比博陵崔氏还要惨!
再者,纵观历史,他们一直也很擅长这个,擅长向更强者妥协!”
言罢,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这一刻,他们眼中的吴狄,仿若从九幽而来的杀神,满身凛冽邪气。
“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这些世家的势力太过庞大,具体有多少能量我也不清楚。
想必今日过后,他们对我的调查必然不会少,即便老家那边有坤哥的后手,也难以保证我们的家人不会受到威胁。尤其我家还好,算是提前做了些后手准备,可胖子他们不行,他们家里全是普通人。”
“兄弟们提着脑袋跟着我干,我这做大哥的,怎么能让他们输呢?”
“因此,先下手为强,博陵崔氏不死,我睡不着啊!”
好家伙,这一句话一出,彻底实锤了。吴狄绝对算不上正派,妥妥的狠辣角色。
就因为自己的一个猜测,竟反手要将对方全族覆灭?
可关键是,这话听下来,大家竟还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不过话又说回来,也没什么好反驳的,毕竟这个结果也是姬鸿坤想要的。
朝堂之上,上到六部重臣,下到衙署小官小吏,多多少少都和各大小世家有所牵连。若想短时间内快速见效,下手不狠一点,根本行不通。
所以吴狄这个狠厉的计划,姬鸿坤不出意外地直接点头同意了。
当然,在此之前,他还有疑惑。
“寻欢兄弟,等一等。不得不说你的办法极具效果,为兄愿称之为史上最强杀鸡儆猴!”
“可你考虑过一个问题吗?博陵崔氏的体量究竟有多庞大?”
“不错!”柳仲也冷静下来,转而跟着帮忙分析,“据登记在册的不完全统计,博陵崔氏立足雍州腹地,经营多年,传承千载。
族中嫡系子弟就有三百余口,旁支亲眷加在一起,约莫有三千到五千人!”
“这还只是表面上的,暗地里养了多少家臣,麾下又有多少依附农户,根本是个无法估量的天文数字。”
“如此庞大的人数,别说是活人,就算全是猪,也绝非一夜之间能杀完的,你又如何做到彻底灭族?”
两人这么一说,局面似乎又陷入了逻辑死循环。
因为人数实在太多,想要解决这么庞大的群体,要么调兵遣将,可这样一来必会暴露,外界至少会知晓事情的缘由;
可若是不调兵遣将,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做到,更别说崔氏族人分布分散,人手更是远远不足。
即便吴狄有特殊手段,也绝不可能一夜之间解决所有问题。
“哈哈哈……这一点我们早就想到了,坤哥、老柳,你们不必担心!”胖子朗声大笑。
“我们预计明日动手,会对博陵崔氏主家发动一场突袭,直接打一场闪电战。趁夜偷袭,主府上下,一个不留!先制造混乱,博陵崔氏族长必须死!”
“出了这么大的事,博陵崔氏必然会陷入巨大震动。”
胖子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目光看向了一旁的郑启山。
郑启山也不含糊,默契地接过话头:“这种情况下,族长已死,不管他是因何而死,即便他们还没调查出真相,丧事肯定要办。届时全族之人汇聚一堂,机会不就来了吗?待到那时……”
“待到那时,便是真正的灭族之夜!”张浩极其平静地饮了口酒,神色沉稳得不像话。
“正所谓兵贵神速,迟则生乱,这么好的机会,我们怎么可能放过?”
“一场天雷,一把地火,让崔氏全族尽数覆灭!即便还有一两个人能侥幸逃出来,也会因其他缘由彻底消失。”
“总之,这个毒瘤存在得太久了。我不否认世家之中或许有好人,也或许有些幼童是无辜的,但这一点,不在我们的考虑范围内!”方正重重地点了点头,虽反应稍缓,眼中却透着决绝的坚定。
“他们的身份早已注定,享受着世家荫蔽的荣华,吃着盘剥底层百姓的膏粱——从来就没有什么无辜的既得利益者!”
几人轮番说完,姬鸿坤、柳仲、老雷,嘴巴已经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简直是恐怖如斯!
眼前这几个少年郎,真的是读书人吗?
怎么说起密谋灭族之事,竟如此理所应当,半分不适感都没有?
这这这……这合理吗?
这个问题没人问出口,吴狄却主动给出了答案。
“坤哥,你们别这么看着我们。我们并非冷血无情,而是这一路而来,见过的苦难太多了。”
“你们只听说过光天化日强抢民女,可知道民女被抢后的下场吗?
是被玩腻后当作垃圾丢弃,是家人被打断双腿,甚至被用阴谋诡计害死。
你们都听说过乡绅恶霸盘剥百姓、压榨底层劳动者,可见过有人活活累死,为了一口饱饭不得已卖儿卖女吗?”
“这些都是世家贵族干下的勾当。想要阻止这种惨剧,单靠一个政策、一项制度,根本改变不了什么。这种时候,唯有以雷霆手段,杀得尸山血海,把最恐怖的后果摆在他们面前,才是最有力的震慑。”
“否则,即便我们换掉朝堂上的所有官员,即便暂时压下他们的嚣张气焰,迟早有一天,他们的贪念与气焰还会卷土重来。”
“吴某人既然生在这个时代,又走到了今天的位置,就该让这个时代变得更好。我们这一代人能解决的问题,绝不能留给下一辈。”
吴狄说着,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看向了许久之前,汉安府的那个小鱼塘,也想起了那时他对小侄女许下的承诺。
如今终于有了能力与条件,是时候给后来人,留下一个干净澄澈的新世界了!
因为在他上一辈子,也有人这么做过。
一身血,两脚泥,千重岭,万里堤!
有的东西,历经两世,依然刻在灵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