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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拒绝

    期中考试前的最后一个周末,叶挽秋站在顾氏集团大楼的旋转门外,手里握着一个淡蓝色的信封,边缘被她捏得发皱。信封里是两张音乐会的票,下周五晚上,市音乐厅,柏林爱乐乐团的巡演。很贵,很抢手,她托了以前的关系才弄到。不是想挽回什么,只是想……说声再见。用一种不那么惨烈的方式。

    但她已经在门口站了二十分钟,没进去。门卫看了她三次,眼神从警惕到疑惑再到无奈。他知道她是谁,也知道她和顾家、和林见深的关系。这座城市的豪门恩怨,早就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连门卫都能说上几句。但他只是个门卫,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这是生存法则。

    叶挽秋终于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去。大堂很安静,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得像心跳。前台小姐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露出职业微笑。

    “叶小姐,找顾总吗?”

    “不,我找林见深。”

    “林先生他……在楼上,但顾总交代过,没有预约不能见。”

    “就说我有东西给他,很重要。”

    前台小姐犹豫了一下,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个内线。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放下电话,对她点头。

    “顾总说,让你上去。顶楼,出电梯右转。”

    “谢谢。”

    叶挽秋走进电梯,按下顶楼。电梯上行,数字跳动。镜面墙壁里,她的脸很苍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像用铅笔描出来的阴影。她抿了抿嘴唇,想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但没用。累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藏不住。

    电梯门开,她走出去,右转,走到那扇厚重的木门前。她抬手,想敲门,但手悬在半空,停住了。她突然想起,她从来没主动来找过林见深。以前都是他来找她,在教室门口,在食堂,在篮球场边。她只要等着,他就会来。现在,她要主动,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门开了。顾倾城站在里面,看着她,眼神很平静,但很冷。

    “进来吧。”

    叶挽秋走进去。办公室很大,落地窗,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林见深坐在沙发上,左腿打着石膏,横在身前,手里拿着一本书,是物理竞赛的辅导教材。他看到叶挽秋,愣了一下,然后放下书。

    “有事?”

    “嗯。”叶挽秋走过去,把信封放在茶几上,“给你的。”

    林见深没动,只是看着她。顾倾城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没说话,但目光落在信封上。

    “什么?”

    “音乐会的票。”叶挽秋说,“下周五晚上,柏林爱乐。我……我弄了两张,想请你去看。”

    林见深看着她,没说话。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微弱的气流声。叶挽秋觉得自己的心跳很大,很大,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为什么?”林见深终于开口。

    “不为什么。”叶挽秋说,“就想……听场音乐会。一个人去没意思,所以……多弄了一张。”

    “你可以找别人。”

    “我只想找你。”

    林见深呼吸一滞。他看着叶挽秋,她的眼睛很亮,眼神里有期待,也有恐惧。她在赌,赌他还会心软,赌他还放不下。但他已经放下了。或者说,必须放下。

    “我不去。”他说。

    叶挽秋脸色一白。

    “为什么?”

    “腿不方便。”

    “我可以扶你,音乐厅有无障碍通道,我查过了。”

    “不是腿的问题。”林见深看着她,“叶挽秋,我们之间,不需要用这种方式说再见。有些话,说过了,就算了。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没必要再拉扯,对谁都不好。”

    “我没想拉扯。”叶挽秋声音有点抖,“我只是……只是想听场音乐会。就一次,最后一次。行吗?”

    “不行。”林见深很干脆,“叶挽秋,别这样。你这样,我难受,你也难受。何必呢?”

    叶挽秋盯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忍着,没掉。

    “林见深,你是不是恨我?”

    “不恨。”

    “那你为什么……”

    “因为没必要了。”林见深说,“恨也好,不恨也好,都没必要了。我们之间,隔着林家四条人命,隔着叶家的罪,隔着我的腿。这些,不是一张音乐会票能抹平的。叶挽秋,你明白吗?”

    “我明白。”叶挽秋说,“但我就是想……就是想再做点什么。不然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那就一辈子不安心吧。”林见深说,“我也一样。我们都得背着这些东西活下去。这才是现实。”

    叶挽秋哭了,眼泪掉下来,砸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她没擦,只是看着他。

    “林见深,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了吗?”

    林见深呼吸一滞。他看着叶挽秋,那张脸,那个哭的表情,曾经让他心疼,让他想保护。但现在,他只觉得累。不是不喜欢,是喜欢不起了。喜欢太奢侈,他要不起。

    “喜欢过。”他说,“但现在,不敢喜欢了。”

    叶挽秋笑了,笑得很惨。

    “好,我懂了。”她擦掉眼泪,拿起信封,撕成两半,又撕,再撕,直到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对不起,打扰了。”

    她转身,离开。顾倾城站起来,想说什么,但叶挽秋已经拉开门,走出去。门在她身后关上,声音很轻,但很决绝。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林见深看着垃圾桶里的碎片,那些淡蓝色的纸屑,像被撕碎的梦。他突然觉得左腿很疼,一阵一阵,像有针在扎。他咬牙,没吭声。

    顾倾城走过来,坐在他对面,看着他。

    “你其实可以去的。”她说,“一场音乐会而已,没什么。”

    “没什么?”林见深看着她,“顾倾城,你觉得没什么,是因为你没经历过。我去听音乐会,坐在她旁边,听着那些高雅的音乐,想着林家的血,想着我这条断腿,想着她爷爷的罪。你觉得,我能听进去吗?”

    顾倾城沉默。

    “有些事,不能开始。一开始,就收不住。”林见深说,“我和她,最好的结局,就是再也不见。她过她的日子,我过我的。时间长了,就忘了。”

    “忘得了吗?”

    “忘不了也得忘。”林见深说,“不然,活不下去。”

    顾倾城看着他,然后叹气。

    “你比我想的狠。”

    “不是狠,是清醒。”林见深说,“顾倾城,你教我的。在这个世界,清醒才能活。”

    “我教你的?”顾倾城笑了,笑得很苦,“我自己都做不到清醒。如果做得到,就不会……”

    她没说完,但林见深知道她想说什么。如果她做得到清醒,就不会对叶家、对周家、对所有人妥协,用账本换利益,用利益换平安。但这就是现实。不清醒,就得死。

    手机震了,沈清歌的短信。

    “叶学姐刚才给我打电话,哭着说你把票撕了。你……你没事吧?”

    林见深回:“没事。她呢?”

    “在哭,我陪着她。林见深,你……你真的不去吗?叶学姐她真的很难过。”

    “不去。”

    “好吧。那你好好休息,期中考试加油。”

    “嗯。”

    放下手机,林见深看向窗外。阳光很好,城市在脚下铺开,像一张巨大的棋盘。他在这棋盘上,像个过河的卒子,只能往前走,不能回头。回头,就是死。

    “对了,”顾倾城突然说,“周明下午来找过我。”

    林见深转头看她。

    “找你?”

    “嗯,说想让你加入校队,下学期打联赛。”顾倾城说,“我说你腿伤了,打不了。他说没关系,可以等。他还说……如果你愿意,他可以帮你做康复训练。他认识一个很好的康复师。”

    林见深没说话。周明,那个送他护踝的队长。他想干什么?同情?愧疚?还是……真心觉得可惜?

    “你怎么想?”顾倾城问。

    “不去。”林见深说,“篮球,不打了。”

    “为什么?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吗?”

    “以前是以前。”林见深说,“现在腿断了,打不了。就算好了,也回不到从前了。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没必要勉强。”

    “但你答应过他,说腿好了去试试。”

    “那是客套话。”林见深说,“顾倾城,你不会当真吧?”

    顾倾城看着他,然后笑了。

    “林见深,我发现你真的长大了。懂得拒绝了,懂得放下了。这是好事。”

    “不好。”林见深说,“只是没办法。”

    他拿起物理书,继续看。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是叶挽秋撕票的样子,是周明说“你是个好球员”的样子,是顾倾城说“你长大了”的样子。每个人都在告诉他该怎么做,该成为什么人。但他只想成为自己,一个不被定义、不被期待、不被同情的自己。

    很奢侈,但他想要。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周明。

    “票我收到了,谢了。下周五晚上,音乐厅见?”

    林见深皱眉。票?什么票?他打字回复:“什么票?”

    “音乐会的票啊。叶挽秋刚让人送来的,说你不去,让我去。我还以为你跟她说了呢。”

    林见深呼吸一滞。叶挽秋把票给了周明?为什么?是赌气,还是……想让他和周明走近点?

    “我不去。”他打字。

    “真不去?柏林爱乐,很难得的。而且……叶挽秋说,这是她最后一次请你。不去,就真的没机会了。”

    “不去。”

    “好吧,那我自己去。可惜了,两张票呢。”

    林见深关掉手机,扔在一边。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很累,很烦。但还得撑着。

    窗外,天色渐暗。

    而他的拒绝,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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