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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恶意传球

    篮球场上的恶意,通常不会在明面上。没有脏话,没有推搡,没有显而易见的犯规动作。它藏在一些细节里——一次“不小心”的肘击,一记用力过猛的传球,一个抢篮板时“刚好”抬起的膝盖。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只会觉得是比赛激烈。教练看在眼里,但哨子在嘴里,吹还是不吹,是门学问。太严了,说你不懂球,毁了比赛。太松了,说你纵容,要出事。

    下半场进行到第七分钟,比分咬得很紧。红队领先两分,但蓝队攻势很猛。李强控球,在三分线外游走,眼睛瞄着篮筐,但余光扫过场边。叶挽秋还坐在那儿,低着头看手机,侧脸在午后的阳光里有些模糊。他嘴角扯了一下,然后抬手,传球。

    球是传给张威的——红队的那个高个子,站在罚球线附近,位置很好。但传球的力道,角度,时机,都微妙地偏离了正常。球速很快,旋转很急,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冲张威的面门。如果接实了,鼻梁骨折是轻的。

    张威显然没想到,愣了一瞬,然后下意识侧身,抬手去挡。球砸在他手腕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弹飞出去,滚到场边。张威捂着手腕,脸色发白,但没喊疼,只是瞪着李强。

    “对不起啊,”李强摊手,笑得很假,“手滑了。”

    “你他妈——”张威要冲上去,被队友拉住了。

    哨声响了,裁判跑过来,看了看张威的手腕,已经肿起来了。他皱眉,对李强做了个警告的手势,然后吹罚犯规,红队罚球。

    “就这?”张威咬牙,“他这是故意伤人!”

    “是不是故意,我说了算。”裁判脸色不好看,“要打就打,不打就下去。”

    张威还想说什么,但教练在场边喊他,让他下来处理伤口。他瞪了李强一眼,下场。路过叶挽秋坐的地方时,他停下,看着她。

    “满意了?”他声音很低,但很冷,“叶大小姐,看你家养的狗,多会咬人。”

    叶挽秋抬起头,看着他。张威眼睛很红,有愤怒,也有屈辱。他手腕肿得像个馒头,皮肤下面能看到淤血。很疼,但他挺着,没哭,没叫。

    “不是我养的狗。”叶挽秋说。

    “不是你,也是顾家。”张威冷笑,“你以为李强为什么敢这么嚣张?因为他爸现在是顾家的红人,因为他知道,动了我们这些叶家的‘余孽’,顾家只会拍手叫好。叶挽秋,你爷爷造的孽,你来还。天经地义。”

    他说完,转身走向医务室。一瘸一拐,但背挺得很直。叶挽秋看着他,手指收紧。手机在手里震动,是顾倾城的短信,问她晚上几点到。她没回,只是盯着球场。

    比赛继续。张威下场,红队少了个主力,气势弱了。蓝队趁机猛攻,连得六分,反超四分。李强很兴奋,进球后对着红队替补席做抹脖子的动作,挑衅意味十足。红队队员脸色铁青,但没发作,只是咬牙打。

    叶挽秋站起来,想走。但沈清歌拉住她。

    “叶学姐,再等等,快结束了。”

    “我不想看了。”

    “可是……”沈清歌欲言又止,“林见深他……他以前也打球,打得很好。我听说,他转学来之前,是校队的。后来因为……因为那些事,不打了。”

    叶挽秋停下脚步。林见深打球?她不知道。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短,短到来不及了解这些细节。她只知道他学习好,打架狠,背着一身秘密,像永远化不开的冰山。但打球?很难想象。他在球场上会是什么样子?也会像这些人一样,流汗,奔跑,叫喊,为了一分拼尽全力吗?

    她重新坐下,看着球场。但看的不是球,是人。那些奔跑的身影,那些挥洒的汗水,那些纯粹到近乎幼稚的胜负欲。很遥远,很陌生,像另一个世界的事。她的世界,只有算计,背叛,死亡,和永无止境的失去。

    比赛还剩最后两分钟,红队落后六分。几乎没希望了。但红队没放弃,还在拼。一个矮个子男生抢断成功,快攻,上篮。球进了,分差缩小到四分。时间只剩一分二十秒。

    蓝队发球,李强控球,慢慢推进,想耗时间。红队全场紧逼,想制造失误。很激烈,身体碰撞的声音砰砰作响,像在打架。裁判哨子含在嘴里,紧张地盯着。

    十秒,九秒,八秒——李强在三分线外被包夹,跳起,传球。球传向底角的队友,但被红队断下。反击!红队三人快下,蓝队只有李强一个人回防。三打一,必进。

    但李强没放弃,他冲向持球的红队队员,不是冲着球,是冲人。很明显的犯规动作,但裁判没吹——也许没看清,也许不敢吹。红队队员被撞飞,球脱手,李强捡到球,转身,长传。前场的蓝队队员接球,轻松上篮。分差回到六分。时间只剩三十秒。

    红队队员躺在地上,捂着腰,表情痛苦。裁判终于吹哨,判李强犯规。但为时已晚,比赛已经没悬念了。红队队员被扶起来,一瘸一拐地下场。李强站在那儿,笑,很得意。

    叶挽秋站起来。沈清歌也站起来,小声说:“太过分了……”

    是过分。但这就是现实。强者欺负弱者,赢家通吃。规则是给守规矩的人定的,不守规矩的人,总能找到漏洞。李强敢这么嚣张,是因为他知道,裁判不敢吹,红队不敢闹,学校不敢管。因为顾家,因为势。

    哨声长鸣,比赛结束。蓝队赢,红队输。球员们下场,蓝队在庆祝,红队在沉默。李强走到场边,拿起一瓶水,浇在头上,然后看向叶挽秋,对她举了举瓶子,像在敬酒。

    叶挽秋没理,转身离开。沈清歌跟在她身后,小声骂:“小人得志。”

    走到教学楼门口,张威等在那里,手腕上缠着绷带,脸色很难看。看到叶挽秋,他走过来。

    “叶挽秋,我们谈谈。”

    “谈什么?”

    “谈条件。”张威说,“你让顾家放过我爸的公司,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关于林见深的。”张威压低声音,“他在拘留所,不太好。”

    叶挽秋心脏一紧。

    “什么意思?”

    “我爸有个朋友在拘留所工作,说林见深进去后,被人‘照顾’了。”张威看着她,“不是狱警,是犯人。有人打了招呼,要让他吃点苦头。他身上有伤,但不让看医生。律师去探视,也被拦了几次。顾倾城在活动,但效果不大。因为打点的人……来头不小。”

    “谁?”

    “不清楚,但肯定是顾家的对头。”张威说,“叶家倒了,顾家独大,很多人不服。林见深是顾家的人,又是扳倒叶家的功臣,是靶子。有人想弄他,杀鸡儆猴。叶挽秋,你如果还想救他,就让你爷爷那边的人出面。叶家虽然倒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有些老关系能用。顾家……顾家现在自身难保,保不住林见深。”

    叶挽秋盯着他。张威的眼神很认真,不像在撒谎。但他的话,能信吗?他是叶家的余党,恨顾家,也恨她。告诉她这些,可能只是想利用她,给顾家添乱。

    “我凭什么信你?”

    “信不信由你。”张威说,“但林见深的时间不多了。拘留所里,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摔一跤,撞一下,或者……突发急病。死了,也就是个意外。顾家能怎么样?查?查出来又怎么样?人都死了。”

    他说完,转身离开。叶挽秋站在原地,手指冰凉。张威的话,像冰锥,扎进心里。林见深在拘留所被“照顾”?受伤?不让看医生?顾倾城知道吗?如果知道,为什么不告诉她?如果不知道,那她在做什么?

    手机震了,顾倾城的短信。

    “八点,别迟到。”

    叶挽秋打字回复:“林见深在拘留所,是不是出事了?”

    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回:“谁告诉你的?”

    “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但我在处理,很快能解决。你晚上过来,我们细说。”

    叶挽秋盯着这条短信,然后关机。她转身,对沈清歌说:“清歌,帮我个忙。”

    “你说。”

    “去一趟拘留所,找律师,要求见林见深。如果见不到,就问情况。问清楚,他到底怎么了。然后告诉我。”

    沈清歌愣住。

    “我去?可是……可是我不认识律师……”

    “律师是顾家请的,姓王,电话我发你。你就说是我让你去的,问林见深的情况。如果王律师不说,你就说我会去找媒体。他怕这个。”

    “好……好吧。那你呢?”

    “我去见顾倾城。”叶挽秋说,“有些事,得问清楚。”

    她走出校门,拦了辆车,去顾氏。路上,她看着窗外。城市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温柔,夕阳把高楼染成金色,像一场盛大的告别。但她心里一片冰冷。

    林见深在受苦。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车到顾氏,天已经黑了。大楼灯火通明,像一头不眠的巨兽。她下车,走进去。前台小姐认识她,直接让她上顶楼。

    顾倾城在办公室等她,看到她,指了指沙发。

    “坐。”

    叶挽秋坐下,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顾倾城倒了杯水,递过来。

    “喝点水,你脸色很差。”

    “林见深怎么样了?”叶挽秋没接水,直接问。

    顾倾城放下杯子,在她对面坐下。

    “不太好。拘留所里有人整他,身上有伤,但医生进不去。我在活动,但阻力很大。有人不想让他好过。”

    “谁?”

    “周家,李家,还有几个以前跟叶家走得近的。”顾倾城说,“叶家倒了,他们怕顾家一家独大,想给顾家一点教训。林见深是最好的人选——他是顾家的人,又是扳倒叶家的功臣,动他,既能打击顾家,又能警告其他人。一石二鸟。”

    “所以你就看着他受苦?”

    “我在想办法!”顾倾城提高了声音,“叶挽秋,你以为我不想救他?我比谁都急!但他现在在拘留所,那是司法系统,不是顾家的后花园。我得走程序,得打点,得谈判。这需要时间!”

    “他有没有时间?”

    “有!”顾倾城盯着她,“我保证,三天之内,我会把他弄出来。但在这之前,你得配合我。别添乱,别自作主张,别像今天这样,让沈清歌去打听。你越急,他们越高兴。他们就是想看你乱,看顾家乱。”

    叶挽秋看着她。顾倾城眼睛里有血丝,脸色很疲惫,像几天没睡。她说的是真话,至少有一部分是真话。她在努力,但阻力很大。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有些事,急不来。

    “账本呢?”叶挽秋问,“账本里有什么?”

    顾倾城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打开,拿出那个黑色笔记本,递给叶挽秋。

    “你自己看。”

    叶挽秋翻开,直接翻到最后几页。那些记录,她看过,但再看一遍,还是觉得窒息。“清理”,“目击者”,“钥匙”。每一笔,都是血。

    “账本是真的。”顾倾城说,“你爷爷参与了林家的灭门。但这里面,没有顾家的事。顾长山——我爷爷,是清白的。至少在这件事上,是清白的。”

    “那为什么……”

    “为什么我要拿走账本?”顾倾城看着她,“因为这里面,有周家和李家的事。周明远——周家的老爷子,参与了。***——李强的爷爷,也参与了。如果账本公开,周家和李家就完了。他们会狗急跳墙,会报复。到时候,林见深会更危险。顾家也会被牵连。”

    “所以你要包庇他们?”

    “不是包庇,是交易。”顾倾城说,“我用账本,换林见深的安全,换顾家的平安。周家和李家已经答应,不再动林见深,也不再找顾家麻烦。这是最好的结果。”

    叶挽秋盯着她。账本换林见深的命。很公平,也很肮脏。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没有绝对的正义,只有权衡,只有交易。

    “林见深知道吗?”

    “不知道,也不能让他知道。”顾倾城说,“他如果知道,会用账本去报仇。到时候,周家和李家会反扑,他会死。叶挽秋,你如果想让他活着,就闭嘴。账本的事,到此为止。”

    叶挽秋看着手里的账本,很重,像有千钧。这里面是林家的血,是爷爷的罪,是周家和李家的把柄。现在,它成了筹码,换林见深的命。

    “好。”她把账本还给顾倾城,“我答应你。但你要保证,林见深能平安出来。”

    “我保证。”顾倾城收起账本,“三天,最多三天。”

    叶挽秋站起来,离开。走到门口时,顾倾城叫住她。

    “叶挽秋。”

    她回头。

    “对不起。”顾倾城说,“把你卷进来。”

    叶挽秋没说话,只是点点头,然后推门离开。

    走廊很长,很安静。她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电梯上行,数字跳动。镜面墙壁里,她的脸很苍白,眼睛很空,像被掏空了。

    手机震了,沈清歌的短信。

    “叶学姐,我见到王律师了。他说林见深确实受伤了,但不严重,是皮外伤。律师在申请保外就医,但被驳回了。他说顾小姐在活动,很快会有结果。让你别担心。”

    叶挽秋盯着这条短信,然后打字回复:

    “知道了。谢谢。”

    发送,关机。

    电梯门开,她走进去,按下1楼。电梯下行,失重感袭来,像在坠落。

    这个世界,很脏。

    但还得活下去。

    为了林见深,也为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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