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琼听完哑然失笑。
“那我来得还算是时候。”
高士廉见势不对,先去劝魏征。
“玄成,话慢点说。”
“案子要查,典礼也要办,两件事不是非要撞在一处。”
温彦博则转去按住萧瑀的手。
“萧公,别拍了桌子了。”
“案子还没定,桌子就要先要散架了。”
萧瑀把手收回来,却还盯着魏征。
魏征也不退,回盯过去。
房玄龄继续揉眉心。
他现在看上去很像个无辜的老先生。
其实屋里所有人都知道,最擅长和稀泥的就是他。
尉迟恭往程咬金挪了挪屁股。
“赌不赌?”
“赌什么?”
“赌他们还能不能再吵一刻钟。”
程咬金立刻接上。
“行。”
“谁输了,谁就承认这两天营里那头牛是自家给宰的。”
尉迟恭咧嘴。
“你这是早就想赖到我头上。”
程咬金拍腿。
“那你敢不敢赌?”
“赌。”
两人压着声音说完,还很严肃地各自伸出一根手指。
旁边的李泰听见了,直接扭头低声道:“卢国公,牛肉给我来点,孤想吃火锅了!”
而坐在最后面的马周和唐俭以及褚遂良宛如三只小鹌鹑,他们不是没见过官员互喷,但一般都适可而止,如果到了那个地步早就被以御前失仪给拖出去了。
但他们入了政务院才发现,作为总理大臣的豫王殿下根本不管这事,只在吵了差不多的时候出来调解。
其实这三人还没有适应他们的身份,因为这里不会靠近神仙打架的现场而被殃及池鱼。
萧瑀和魏征还在互怼。
“你这是借外案办内斗。”
“你这是借体面护自己人。”
“老夫护的是国体。”
“魏某保的是国法。”
“没有国体,国法立给谁看?”
“没有国法,国体就是空架子。”
你来我往又走了几轮。
最后还是李越把瓜子壳放下,抬手敲了敲桌面。
“两位,差不多了。”
“再吵下去,太医署先得给房相拿静心汤了。”
房玄龄立刻抬头。
“臣谢殿下体恤。”
厅里顿时起了几声轻笑。
李越往后靠了靠,开口道。
“你们两个说的,我都听明白了。”
“现在,该收个口了。”
李越把两只手放到案上。
“萧公要的是法理,玄成要的是借势清蠹。”
“这两件事不冲突。”
魏征立刻接话。
“那就一并办。”
这话一落,厅里的人都安静下来。
李越继续往下说。
“献俘大典是礼,是给外面看的规矩。”
“为什么要办?”
“因为大唐这次不是打一场仗这么简单,而是要让四夷看见,大唐打赢以后怎么立新秩序的法。”
“之前的吐谷浑和吐蕃都已经打了个样,倭王和苏我虾夷怎么审,这些都得摆在礼制里做。”
“否则新立的中大兄皇子的位子坐不稳。”
萧瑀闻言脸色果然缓了些。
李越又转向魏征。
“但玄成说得也对。”
“外贼都摆上来了,内蠹如果装没看见,那以后谁还把军令当回事?”
“粮草拖延这种事,说白了就是拿前线将士的命,给自己换周转和回旋。”
“这种口子不能开。”
魏征也跟着点头。
李越这才把方案摊开。
“所以分两步。”
“第一步,献俘照办,而且要公审。”
“由萧公亲自督礼部拟定审案章程,把倭王和苏我虾夷摆上去,当众把名分和罪名讲清楚。”
“倭王贬为庶人,终身圈禁。”
“他是旧王,不能乱杀,不然以后其他藩王会怕朝廷无章。”
“苏我虾夷及其全家全部斩首。”
“原因很简单,他不是单纯战败之臣,而是乱国之臣,扶君为傀,藐视天威,坏藩属秩序,这种人必须明正典刑。”
萧瑀拱手领命。”
李越又看向魏征。
“内蠹另案立卷,不往献俘礼案里硬塞。”
“由魏知事牵头,会同都察院和廉政总署,把征倭期间粮草征调拖延之事单独立案。”
“献俘之后七日内,列出名单。”
魏征还想争辩,最终还是点了头。
萧瑀也没再反对。
房玄龄总算把手从额头上放下,整个人都松快了些。
他接过话头。
“那就按照豫王殿下的来。”
“礼部今日连夜出草案。”
“都察院和廉政总署今夜就接征倭粮转卷宗。”
高士廉补了一句。
“审倭案要公示罪状,言语要朴素,不要写成檄文或者祭文。”
“让藩国使者看得懂,让百姓也听得懂。”
程咬金见两边停火,立刻朝尉迟恭伸手。
“你来背锅。”
尉迟恭瞪眼。
“什么背锅?”
“你输了,他们没吵满一刻钟。”
尉迟恭咬了咬牙。
“那牛本来就是你家杀的。”
程咬金拍桌子。
“胡说八道,老黑你输不起。”
李越摆摆手。
“两位将军,牛的案子先搁着。”
“下一议题。”
厅里又回到正轨。
房玄龄把第二份议题文书抽出来。
“《大唐日报》对外口径。”
“这件事拖不得了。”
“马周,你先说。”
全程如小透明般的新晋政务院观察之一的马周起身认真回答道。
“献俘消息在大唐日报先前已经登了一版,百姓都知道有这么回事。”
“但更要紧的是,长安城里最近关于仙界来客和铁车的传闻已经压不住了。”
“上次‘汽车’开过朱雀大街,有百姓当场跪下磕头。”
“若再不解释清楚,后面几批勘探队和工程队大规模开进来,保不齐就有人以为是天兵下凡,或有民心不定之险。”
对大唐百姓来说,一辆能自己跑的铁车,已经足够打碎许多旧认知。
若官方不定调,民间会自己找解释。
一旦解释滑到鬼神那边去,后面官府再想辟谣就非常费劲。
马周继续说道。
“文稿臣已拟了一篇。”
“题目暂定《通译仙界来客本末》。”